李思乔点头对她说:“行,那我们就先带子霭去医务室。我在他家办过会员卡,钱在卡里已经扣过了,你到时候看见人直接报我手机尾号就好了,八四零六。”
重中原则上是禁令学生点外卖进学校的。但这立着规则的地方,往往就有钻空子的人。很快重中的学生发现了这里面的漏洞,只要不将这外卖送到保安室,叫那店家的人伪装成来送饭的家长,就不会被保安室的老大爷发现上报到德育处那里去。
“好。”
张鑫原来想自己去不去好像都帮不上忙,正犹豫着听见陈昊年悠悠飘来了句医务室有空调,二话没说也跟了上去。
孟渟看着鹿子霭支着一只脚,像只兔子似的往前一蹦一跳,李思乔搀扶着她,生怕她蹦太高兴了又给摔了。两侧陈昊年和张鑫倒像左右护法似的,亦步亦趋在她们旁边。她微勾了勾唇,将目光收了回来,撑起把遮阳伞,往反方向走去。
校门口离排球场还是有点比较远的距离。在这太阳底下才走了小一会儿,她感觉自己像在蒸笼里被炙烤似的,额头上已经闷出了点儿汗珠。
有人已经站在校门口外等了。孟渟走上前去,却被人在身后叫住。她回头看,保安室窗户打开,从里面伸出个头。
“干嘛呢?要出校门?”
孟渟没说话,只是指了指校门口外站着的那个中年男人。老大爷疑惑看了过去,看见那人皱了皱眉头,随后朝她挥了挥手,又将窗合了上。
“辛苦了。”孟渟接过果茶袋说。
那人笑了笑说没事:“我今天来了四五趟,你们学校那大爷怕是心里正奇怪着我怎么有这么多孩子,都要给我送得不好意思了。”
说到底,哪有那么多空子真可以钻,也不过是那保安室的老大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拆穿他们这点儿小聪明。这每天来送饭的家长都长着同一张脸,都不用脑子想,也觉着蹊跷吧。
孟渟拎着果茶往回走。
但拎到一半,她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这装果茶的袋子是纸袋,她往袋子下一摸,摸了一手的水。但她撑着伞一时腾不出手,便想着将东西挪个地方,再去看这袋子到底怎么回事。
但这袋子实在经不起折腾,底下突然破了个洞,里面的杯垫掉在地上,那几杯果茶紧随其后也掉了出来,随即果肉和茶水都洒了一地。
孟渟先是愣了一下,看着这满地的狼藉叹了口气,蹲下身来想着将这地上杯子捡起来。这时却看有一只手忽然出现在伞外,先她一步捡起了她眼前那只杯子。
她抬起头来,缓慢映入眼帘的,是那张再熟悉不过的侧脸。他弯下腰,将旁边剩下几个空了的杯子都捡了起来,随后那双沉静像浸墨似的眸子看了过来。
“从校外来的?”
“嗯。”
“重新点一份吧。”
他应该是刚从宿舍过来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皂角香。重中的宿舍楼在学校另一端,和他们教学区截然相反的方向。孟渟没由来想起之前陈昊年说的话,看来他的确是打完球就会去洗澡。
那家奶茶店的电话只有李思乔和鹿子霭有,但好在那人没走远,孟渟将他又叫了回来。保安室的老大爷再次从窗里伸出了个头,凉丝丝的空调气从里面透了出来。
“还没送完呢?”
那人了解了情况:“应该是刚才店里的人装袋的时候,里头有一杯奶茶漏了,让这袋子沾了水。我现在就回去叫他们给你们重新做一份,你们在这里等一会儿。”
孟渟将钱递了过来:“也有我的问题,我没将那袋子拿稳。这掉了也挺多杯的,这些东西多少钱,我直接给你。”
那人没好意思接。但看孟渟手没有要收回去的意思,最后他也只收了一半的钱,叫他们站在这里等他一会儿,他很快就回来。
孟渟转过头来,这时余光里却瞥见身旁那人低头正沉默盯着她看,好像她脸上沾了什么东西似的。
但确实也是,她刚才那行为的确有点像散财童子,再加上之前她也是硬要还他那打车钱,给人的印象难免就成了钱多得闲着没事,要往别人手里塞钱炫富似的。
但实际上,她也不过只是看那人忽然想到了孟岚,从对方的身上,像是看到一点儿她创业成功以前,为了谋生什么零工都做过,也曾经开过奶茶店的影子。
但再怎么想,她也没有做过多解释,只是将目光平静收了回来,淡淡说了句:“都挺不容易的,将心比心体谅一下。”
他们站在这太阳底下,孟渟只撑着把遮阳伞,也挡不住这烈阳的曝晒。保安室里的老大爷第三次将窗打了开,冲他们这边吆喝了句。
“外面怪晒的,进来等吧。”
孟渟则是摆了摆手,微笑婉拒了对方的好意:“没事。谢了,大爷。我也不用站多久。”
老大爷目光却是跳过了她,看向了她的右侧:“你旁边那小伙子呢?”
听到这话,她转回头来,才注意到身旁周净植还矗在原地。她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我一个人在这里就可以了,你不用也跟着陪我等。”
“我也要去找他们。”周净植淡淡看了眼她,将目光又收了回来,“一起去正好。”
“陈昊年吗?哦,他们现在应该还在医务室,你可以直接过去找他们。”
看到对方闻言微皱了皱眉,像是问他们好端端的,怎么跑去医务室了。
孟渟则是很淡定说:“他们几个刚才打排球,子霭和他撞一块了,崴了脚,他们就带她去医务室了。”
她都这么说了,看对方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既然他要留,那她也就懒得管他了。孟渟抬头看着头顶上那烈阳,心里叹了口气,将手里的伞分了点给身旁这人。
但对方长得太高了。孟渟要给他打伞,手还得往上举一点,怪费劲的。周净植注意到她轻微的动静,低下头看她,她便往自己举着伞的手看了眼。他接过了伞,站到了那朝阳的一面。
“我之前说的那句话是有点过分。”
“哪一句。”
“他们都挺好的。”她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地,“如果他们真的是因为你的面子,才接近的我,那我倒还是要感谢你。”
但依她平日里说恭维话说习惯了,这感谢的话听来也像是违心的,于是她又别扭补充了句:“真心的。”
周净植没急着应答。他不说话,孟渟也不说话,他们支着一把伞站在校门口,远处的球场一阵又一阵传来喝彩和欢呼声,但距离得太远了,也只能听个大概。
“可能最开始是吧。”他缓慢看了过来,“但到了现在,都过了这么久,我也没那么大的面子,还能再叫他们照我说的怎么想,怎么做。”
这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们。好像世界到了末日,倾尽崩塌,独剩下了他们两人,由着被太阳炙烤,然后融化,最后捧出颗赤诚毫无保留的心。
“你心里怎么想的,我们就是什么样的。你觉得我们是朋友,那我们就是。”
孟渟愣了一下,抬起眼来,对上他目光那瞬,又将头转去了别处,嘴角才弯起道弧度。
“如果可以,我倒是真想将这时间停在这里。停在这里,就刚刚好。”
“以前我没觉得有朋友算什么好的,果然还是单打独斗惯了。”像是心里卸下了块重石,孟渟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谢谢你。”
她在心里说。
也谢谢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