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哈哈一笑:“再见,小姑娘。”
“走了。”周净植则是说。
他们往赛场外走。
“故意的?”
“嗯?”
走远了,他开口第一句就是,“这么喜欢看我被骂啊?”
“没你故意啊。”孟渟淡定抬起眼皮来,故作不咸不淡地瞟了他一眼,语气里还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好为人师,我让你教我了吗?”
这没说两句,看起来又要有拌嘴的趋势了。他漫不经心一笑:“看出来了?”他将手往她那一伸,“那学费交一下啊。”
孟渟噎了一下:“输给自己的学生,你这老师当得也很一般啊。就这种教学水平,你也好意思收费呢?”
周净植哦了一声,唇角勾起个极浅的弧度,慢条斯理吐出四个字来:“想赖账啊?”
孟渟眉头一皱,看他好整以暇转过头来:“你自己说的,我放水了。”
孟渟唇角极不自然地扯了一下:自己竟然第一次说不过他。她没好气也看了回去,但和对方四目相对的一瞬,她似突然想到了什么,皱起的眉头旋即又松了开。
“这样啊。”她若有所思点了两下头,手伸进兜里将钱包掏了出来,从里面掏出个五毛的硬币,然后利落丢在了对方的手心上。
“五毛够吗?”
周净植:?
她又从里面再拿出了个五毛。
“凑个整,正好一块。”
“……”
“你上回在校门口给那奶茶店老板的钱,好像都比这要多吧。”
周净植垂下眼来,盯着手里对方扔过来这两个孤零零的五角硬币看:这钱倒像是可怜他才打赏给他似的。他手指一屈,就将那两枚硬币收进了手心里。
“当时不是你说的,要将心比心一下?”他微勾了下唇,带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那这会儿怎么就不继续将心比心了。”
她微微一笑。
“周老师。”
她这一称呼轻飘飘说出口,他明显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秒,显然没预料到她会这么叫。
孟渟朝人摇了一下头,俨然是一副认真的样子,认真得不能再认真了,语重心长道:“不能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周净植回过神来。他无奈叹了口气,然后平静地将视线从她脸上挪了走,算投降了:“你到底和谁是一队的啊。”
“听说过吃水不忘挖井人这故事吗。”他说。
她一翻白眼:“你也太高抬自己了吧,周净植。”
他们这楼上到一半,孟渟却忽然想起个事。她低头一看,果然自己这两只手上空空如也。
那双翻皮毛手套她刚才下车的时候摘下来,好像就直接放在车上,忘记带过来了。
“我有东西落在那车上了,我去拿一下。”
孟渟转身要下楼,脚往台阶下一迈,谁知道正好踩了空,腿原来就软,一个没站住,身体不受控制,直接往前倒了下去!
身边人一下伸出手来一把抓住了她手腕,但她下意识往下一拽,竟然将对方也从楼梯上拽了下来,两人一起狼狈摔在地上!
他们从楼梯上摔下来,对方先后背着的地,替她挡掉了大部分的冲击,孟渟只在要落地的时候拿手臂下意识挡了一下,这手心擦破了一点皮,摔得没下面的他那么严重。
她看着地上狼狈的他们自己,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他看着她笑,愣了一下,随后低下头去也闷笑了一声。
“还好没人看见。”
孟渟站起身来,朝周净植伸出手去,一把将对方从地上拉了起来:“这样子也太蠢了。”
周净植则是平静拍了拍身上的灰,抬起头来却瞥见她伸出来的手上刚才擦在地上已经变得有点红了的伤口,皱了一下眉。
他自己站了起来,随口问了一句其他无关紧要的事:“你落什么东西了?”
“手套。”她说,“刚摘了放车上了。”
孟渟往前一走,猛地膝盖一阵刺痛,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气,差点没站稳,往前踉跄了一两步。好在这时身后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托住了她的肘弯,紧接着另一只手臂也伸了过来,扶住了她的另一侧。
声音从头顶处传来:“平地也能摔啊?”
她转过头来,额头擦到了他的鼻子。
孟渟注意到对方的眼睫猛地一颤。
这距离太近了。
近得她要微仰着头才能看见他。周净植个子虽高,却没有其他高个子男生常有的驼背习惯,他的身量挺拔,深沉而沉静。
她站在他的身前,被他的影子罩住了全身,就像整个人被他拥入在怀里似的。
孟渟下意识往后退。好在周净植先将手收了回去。他的手收在半空,一时也不知道该放哪里,浑身上下竟然临时也找不到一个兜插进去,最后干脆抬起来摸了一把脖子。
“那边会有人收的。”
他脸皮天生薄得很,这会儿已经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脖子,自己应该是意识到了,他连忙将视线别去了旁边一处,声音轻了下来,“你不用亲自去拿。我带你去休息室吧。”
孟渟也有点尴尬。她也假装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我,我就不去休息室了,我直接回去。”
对方尴尬将话接了过来:“我送你。”
“不用!”这一声不用说出口的时候,连孟渟自己都愣了一下,“呃,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不用麻烦了,我自己一个人打车回去就可以了。你好像,也不太顺路,对吧。”
听见她这么说,周净植喉结动了一下,好半天才将头转了回来,但眼睛也不知道该看哪里,目光绕了一圈,最后又落回她擦伤了的手上:“你的手,没事吧?”
“啊?哦。没,没事。”孟渟抹了一把自己的手心,尴尬地微笑了一下,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又说了一遍,“我要回去了。”
短暂的沉默。
她矗在原地半天,蓦然反应过来,才挪了一下脚。她尴尬朝对方客气地点了一下头,僵硬着往后走一步,忽然想起来自己这身上还穿着人家场地上的赛车服,便又停住了。
她转过身来:“这衣服……”
他们四目相对。
随后他叹了口气,尴尬又摸了一下鼻子,脸逐渐平静了下来:“处理一下吧。”
她疑惑循着他指的方向低下头来,才注意到对方是在说那只被自己下意识握起拳来藏在身后的手。
孟渟还是跟着他去了楼上的休息室。周净植轻车熟路掏出了个急救箱,他将里面的碘伏棉棒和创可贴专门拿了出来,隔着张桌子递了过来。
孟渟接过:“还好吧,也没那么严重,就擦了一下皮。”她小擦小伤惯了,也没太将这伤放在心上,“是不是得先要用水冲一下啊?”
他们俩一站一坐,距离远得像中间隔了一条银河。她忽然伸出手指了一下他后背,但若无其事又极快收了回去,尴尬地张了张口,往外蹦了几个字:“倒是你那背,没事吧?”
他低着头嗯了一声,只说了个没事,看不见脸上有什么表情。孟渟尴尬也点了一下头,将视线收了回来,也没再多问。
她起身去旁边的洗手间冲洗伤口。
她进去洗手间将门也带了上,人后背抵着门,手在黑暗里往墙上一摸,摸到了灯的开关,啪嗒一声将灯打开,强装镇定地抬起头来,看到了眼前镜子里的自己。
天啊。
这心怎么跳得这么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