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想和两位交个朋友,但不好意思直接过来打扰你们,所以托我过来问一下,想知道你们方不方便加个微信好友。”
循着服务员的目光,孟渟转头看了过去,这后面不远处坐着两个女生,目不转睛关注着他们这一桌的动静,注意到他们看过来的视线,有点拘谨朝他们一笑。
孟渟朝她们微微点了一下头,表示礼貌问候,然后将头转了回来,看见坐在正对面的周净植已经将目光收了回来。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冰豆花,已经觉得没自己什么事了,自顾自尝了一口,冰冰凉凉的,还挺好吃的,于是又给自己舀了一勺。
“微信号吗。”
“呃……对的。”
“忘记了。”
“那个,不好意思,”服务员有点抱歉打断了周净植的话,转过头来看向了还在吃冰豆花的孟渟,“是加这位女生的。”
孟渟:?
好在她素养极佳,没直接笑出来,给对方留了点脸面。他无奈看她强压住嘴角憋笑的样子,知道她看见他出糗又在幸灾乐祸,这会儿又不会装若无其事什么都不知道了。
服务员意识到他们可能误会了什么,这回是用手指明了方向。孟渟转过头疑惑再看了过去:原来之前他们都看偏了,这真正要微信的不是她刚才点头打招呼的那两位女生,而是她们旁边坐着的另一桌。
那一桌坐着两个年轻的男生,打扮得还挺潮的,远远伸出手来朝他们挥了一下手,吹了个口哨说了句:“嗨!”
“她也忘记了。”周净植淡道。
服务员:“啊?”
“对,”孟渟转回头来,朝对方微微一笑,“抱歉,我也忘记了。”
点完菜了,又陷入漫长等饭菜上桌的时间。
她觉得有点无聊,转过头去看窗外的夜色,街上车水马龙依旧,透着身旁那格窗,夜色已经有点深了,她看见挂着这树枝上的半弦月。
“看月亮吗?”
他的话将孟渟拉回思绪。
“嗯。”
随后他听见她很平静说道:“我以前觉得很烦的时候,就会看月亮。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就像藏在树缝里一样,这月光会更亮一点。”
她看过很多树,也看过很多月亮。眼前这一弦月亮和她以往看的每个月亮其实没什么差别,都是同一轮月亮,没有改变过。
周净植安静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她察觉到了,转回头来问怎么了,他循着她刚才的视线,缓慢也看了过去:“嗯,确实更亮一点。”
孟渟毫不留情拆穿了他:“你这个角度看,根本没树吧。”
“你现在很烦?”他问。
她愣了一下:“没有啊。”
她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指她刚才随口说的那一句她很烦的时候就会看月亮。“有点无聊倒是真的。”她笑,然后将头转了回来,“我们刚才说到哪里了。”
“我觉得他们学文的人也很厉害啊,知道的很多,也很有自己的思想,如果可以的话,我倒也想体验一下学文的感觉。”
“那你怎么又来学理了。”
孟渟转学来重中已经是高二下学期,这时候早选完文理分班了,她在以前学校都是学理的,所以当初这“天降”自然而然降到了他们理实班。
她哦了一声:“各省考纲都不太一样,但对理科的要求就比较固定一点了,数理的公式、定理这些东西都是通用的,上手更快一点。”
“你呢。”她反问道。
他随口答了句:“想学就学了。”
啧。
“你这显得我很功利。”
“……”
“选别的周烨会打断我的腿。”
“真的假的?”
“假的。”
有病。
难得她来了兴趣。
他像是猜到了她这会儿一定又在心里骂他了,淡淡弯了弯唇角,拿起水杯慢条斯理喝了口水:“你不就是想听我说这个吗。”
“这个听起来可信度挺高的。”孟渟遗憾叹了口气,“她真的没这么说过吗?”
周净植:“……”
她说:“不过,重海这里的月亮好像确实比别的地方要更亮一点,难道是因为这里没有工业污染,空气质量好,所以看得比较清楚?”
“比如说?”
“其他省就看不到漂亮的夜空。”
周净植顿了顿,孟渟奇怪抬起头来,看对方一副好像有话要说的样子,但又半天不开口,觉得莫名其妙,微一皱眉:“干嘛。”
“我以为只是一个省里转的。”
哦,原来是问她之前转学的事。搞这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她还以为是要说多严肃的事。
“嗯,也有,但一般比较多的是转省外。”
“你都转去过哪?”
“挺多的。”孟渟想了想,随便说了几个城市名,“怎么,难道你也转一个看?还有一年时间,你转出去,然后高考前再转回来,离开重海,正好体验一下其他地方的风土人情,又不耽误高考,说不定还能在那边交几个朋友回来。”
“听你这么说,好处还挺多的?”
孟渟顿了一下。随后她又很快提起微笑,云淡风轻说:“我只记好的东西。”
周净植喝水的动作一滞。
其实她以前极反感谈起自己经常转学的事,也许是听多了这方面别人对她的指手画脚,又或是麻木了自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很少会提及这方面的话题。
但到现在也不知道是长大了、看开了,就破罐子破摔随它去了,还是觉得对面坐的是他周净植好像怎么说都无所谓。再说起这些,她已经能够用很平静的语气主动提及,就像讨论今天是什么天气似的自然。
“熬过来了就好了。”他将没喝完的水继续喝完了,“你想学文的话,可以现在转到十一班。”
孟渟若有所思说:“我每次听思乔和子霭她们谈论那些历史和政治,好像还挺有意思的。我小时候还想过当考古学家呢。”
“不是小提琴家吗。”
“这算第一位。”
“我小时候什么都想当。”她回忆起来,“那时候看到电视上放的那什么就一果冻的广告,里面那小男孩说要当宇航员,我也想当宇航员。”
“喜之郎。”
“哦,对,喜之郎。”
她不可思议了一秒,随后笑了笑:“看来我们小时候看的是同一个广告。那你看的时候,难道就没有想过当宇航员吗?”
“……”
有点难以启齿。
周净植冷脸摸了一圈脖子:“没想过。”
孟渟抱起臂来,身子往椅子上一躺,打量着对面的人:“我以前特别喜欢一个童话故事。”
周净植:?
“你听说过匹诺曹吗?他一说谎鼻子就会变长。”她目光落在他的鼻子上,“就像你现在这样。”
“……”
“后来呢。”
“后来?后来他就不说谎了啊。”
他有点无奈:“……我说你。”
她不说话了,只微笑看他。
你再装听不懂。
“……”
周净植败下阵来了。
“想过。”
孟渟心满意足一笑:“后来又变了吧?嗯,太多了,有点记不清了,反正不是考古学家和宇航员了。”
这两个字跟烫嘴似的,一说出来,他的耳根立马红了,又经这店里的冷空调一吹,没见好转,反倒只觉得一阵又一阵烧得厉害。
好在这菜上得很及时。“谢谢。”孟渟微笑说,有这服务员挡着,她看不见他,没注意到他的异样,隔着个人问道:“你呢?”
他想了想:“不记得了。”没水了,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好半天才想起了那么一个,便随口说道,“动物饲养员吧。”
“饲养员?”
她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孟渟有点吃惊,饶有兴趣一问:“为什么?”
“可能那时候我喜欢熊猫吧。”他淡道。
什么鬼理由。
她笑了起来:“那你现在就不喜欢了吗?”
她好像很少听到有人小时候的梦想会是想当动物饲养员,她原来以为他可能也会像大多数人一样说长大了想当那些科学家和医生,都是陈词滥调了。哪怕没这么想,以他这种装冷酷拉不下面子的性子,多少也会选个华丽高大上能唬住人的梦想。
他淡淡又喝了口水:“小学予成哥去成都玩,在那边基地拍了几张熊猫的照片,带回来给我们看,挺可爱的。”
孟渟哦了一声:“你是兄控吧。”没等对方回答,她真心一笑。“周净植,”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其实你也没表面上看着这么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