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睢神秘地勾了勾唇,垂眸道:“你来了。”
话音一落,他只觉得身后被一片温暖包裹,微微转眄才发现,慕九龄将自己身上的狐裘披风褪下来披在了他的身上。
凌睢也没推脱,不甚在意。
慕九龄环顾了这屋子周遭,问道:“朕派人送来的东西呢?”
天气转凉,慕九龄自是派人送来了地笼、褥子......只是凌睢这殿内却一样东西都不见。
慕九龄知道想要将东西送进冷宫是不易的,他是派人送了东西进来,可是东西或许还未送到就被人私吞了,毕竟皇帝不会来这地方,也没人会在乎住在里面的人。
他顿了一顿道:“是朕疏忽了......”
凌睢闻言却冷笑一声,“你若真关心我,倒不必让我住在这种地方了。”
“你若是肯听话些,朕也不会让你继续待在这里了。”
凌睢不再与他多言。
慕九龄抬手按在他的双肩上,微微俯身,在他耳畔淡淡道:“你可还记得今日是什么日子?”
凌睢沉吟,“......我知道。”
“朕曾经答应过要为你束发,可还记得。”
殿内一时静默无声,静静地,静静地可以听到外头风拂过的声音,雪落下的声音。
凌睢:“记得。”他今晚异常的温驯,对方逆来他就顺受。
慕九龄轻叹一声,如鲠在喉,“那你坐好,今晚就让朕来为你束发可好?”
“好。”
凌睢坐在妆奁跟前就像个失去了灵魂的布娃娃,任凭慕九龄摆布,或许是觉得反抗没用,已经自暴自弃了。
“为何今晚这么听话?”慕九龄一面顺着他的头发,一面问道。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事事都听你的,事事都顺着你的意来。”凌睢眼里不再有神。
慕九龄无声地笑了笑,笑容里夹杂着酸楚。
两人不都再说话。
慕九龄用木梳细细梳开凌睢纠缠着的发结,一下又一下。指尖掠过发梢,轻轻挽起一缕头发向上挽了起来,将衣襟里那支银簪摸出来,插\进他的头发里。
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发束毕,礼成。
慕九龄俯下身来,望见铜镜中自己和凌睢的脸靠在一起,好一对天作之合。然而他们只不过是镜中之花罢了。
可悲,可叹。
“哐当”一声铜镜被什么东西砸碎,镜破显志。他们不要双双自挂东南枝。
凌睢吹灭了烛台上幽暗的烛火,在黑暗中搂住慕九龄的脖子,轻轻吻了上去,向他的唇齿间喂进去了什么东西,慕九龄欣然接受着,亦抬手圈住他的腰肢,双双倒在了床榻上。
倒在了提前预设好的梦里。
*****
三更的梆子声透过雕花窗棂渗透进来,帐内弥漫着梅香的余韵,混着尚未散去的暖雾。
寝殿中被熄灭的烛火,已然被人点亮。
慕九龄指尖还泛着方才凌睢鬓角温软的触感,动了动手指,微微睁开迷蒙的双眼,眼里似有一层薄薄的雾,将眼前模糊起来,恍惚间像是瞧见凌睢跪坐在榻上,拿着方才他为他束发的那支发簪,在他心口处比划着什么。
再一看,他凌睢双手沾满了鲜血,握着那支发簪,额头上细小的汗珠如泪,滴落在了慕九龄的伤口处。
慕九龄看清了,凌睢这是又要杀他。
他猛然起身,摁住心脏处的伤,将凌睢推到了一旁。
凌睢后背撞在墙上,撞的生疼,他闷哼一声,披在肩上的衣裳也被撞的散落,露出锁骨上似有似无的吻痕。
他垂眸抬手轻轻给自己揉了揉。
只听慕九龄冷声质问道:“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要朕死么?”
凌睢无力笑了笑,笑容近乎癫狂,“不.....是我自己想死,是我,想我们一块儿死......”
慕九龄先前为他束好的发如今早已散乱,搭在肩头,半掩着凌睢的脸,虚虚实实,他靠在墙上就像一只艳鬼。
怨极了就要找人溅血。
“你以为朕会让你如愿么?!”
“......随你。”凌睢笑着笑着,声音被夜色吞没。
幸好如今债清了,他们两不相欠。
慕九龄强忍着心口处的疼痛,起身拾起地上的龙袍,迅速穿好,转身离去。屋檐下静候许久的王喜见慕九龄出来,赶忙撑伞跟上他的的步伐。
漫天飞雪将他的背影模糊,他不回头,这凝霜殿也不会再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