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那支银簪被染上了旁人的血,凌睢伸手想要将其擦干净,擦干净戴在自己头上,可那东西却是越擦上面的血迹越糊。他忘了自己的手也沾染上了血......
大雪漫天飞舞,像是上天飘洒而下的纸钱,为他送葬。他以地为棺椁,天为棺盖。
慕九龄攥着缰绳的手已经被冻成了青紫色,御马逆风而行,马蹄踏破的碎雪溅在了他的衣摆上。
太慢了,太慢了,太慢了。
他只恨那日到庄子上时没有进去瞧一眼凌睢,如今来了却又赶不上了。
先前在皇宫里,他问你徐允这噬心蛊从究竟是个怎样的移法。
徐允道:“这所谓的‘移’便是转移的意思,只有当半夜那蛊虫爬到人的心尖上时,有人将其刨开,将蛊虫转移到自己身上,原本被种蛊的人才能得以摆脱。”
半夜,心尖,刨开......转移。
一瞬间,慕九龄不再怀疑,不再犹豫,定是那晚凌睢将他身上的蛊虫转移到了自己身上,而他竟然还误会他,误会他是要拿那支银簪杀他。
徐允:“陛下仔细想想是否有人做过破开您胸膛上的肉的事,如果有那定然就是在为您移蛊了。”
“你方才说倘若蛊虫还在朕体内,那朕就活不过明日是么?”
“是,只是陛下·体内的蛊已被转移,本该由你来承担的事,却被那移蛊之人受了去。”
一切都已成定局,一切都来不及了。
原来凌睢从来就没有不爱他,从来就没有抛弃过他......
原来自始至终都是他错了。
慕九龄手上的缰绳一扯,马儿堪堪停在了庄子门口,原本该待在门口看守的侍卫也不见了踪影,这里安静极了,仿若被废弃了多年的荒宅,唯一动的便是挂在檐角晃晃悠悠将要零落的一盏残灯。
门被慕九龄撞破,还未踏足进去,就已经瞧见了躺在雪地上,躺在斑驳血迹里的凌睢。
慕九龄奔过去,跌跪下来,将地上的人从冰凉的地上捞起,往自己的怀里摁,他用了很大的力圈住他,生怕这人就从他的身边逃走,离去。
喃喃道:“凌睢......”
凌睢闻到了慕九龄身上的梅香,他知道是他人来了,恳求从临到阵前的鬼判放他回去。放回去与他道别。
凌睢缓缓睁开眼,瞧见慕九龄后心里五味杂全,“你为何要来....为何要现在才来......”
他原本可以安稳死去,可一见看他却全都乱套了。
慕九龄哽咽,“是我来晚了。”
一滴温热的泪珠滴落在凌睢的脸上,他埋首在慕九龄怀里,喃喃道:“九龄......我疼,我好疼......”
可是他说不出他究竟疼在哪。
凌睢一面抽噎一面道:“九龄,我就快死了.....可是我好恨你,你先前救了我一命,如今,如今我还上了。”
“我恨你,我做,做鬼,也不会放过....放过你。”
他到底还是兑现了以前的诺言,他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窒息的恐惧将慕九龄淹没,他握着凌睢的手,牢牢攥住他不让他走。
“鸾儿......”他不知道此刻当说什么只是一遍又一遍呢喃着他的名字。
凌睢被他唤的却突然勾了勾唇,抬起颤抖的手为慕九龄敛去脸上的泪痕。他第一次见他哭......
“可是,我,又不忍心恨你......你以前对我对我最好了......”
他的恨比海,情比天。可是他恨了他这么久到头来却还是爱他的。
恨长存,爱永生。
“等我死后,你,随便找处地方把我葬了吧。”他哽咽了许久,像是已经说不出话了。
“你走了,那我呢......?”慕九龄低头去看凌睢的眸子,他那双眸子被雪色包裹,雾蒙蒙的。
凌睢摇了摇头,道:“对不起......”
他抬手将紧握在手里的那支银簪递到慕九龄跟前,“你帮我,帮我,把它带上吧......”
他要带上慕九龄赠与他的东西一同投胎转世。这是他今生今世的执念。
慕九龄伸手接过那支银簪,将上面的血迹搽拭干净,缓缓将其插在凌睢的头发上。
凌睢攥着慕九龄的手一松,缓缓阖上了眼眸,他死了,死在及冠的那年。兰摧玉折。
死了也好,至少死了这个人从头到尾便都是他的了,若是活着,人是他的心却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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