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想,容鹿鸣竟能如此决绝——她在以己之命,安定西戎动乱,促两国重盟。
西戎会再出一位女帝吗?林如柏想,女帝也好,皇后也罢,他林家必要竭力助她。
政见不合是另一回事。
无论如何,容鹿鸣都要活着,他们之间,胜负未定。
观这白玉棋盘,亦是胜负难分。
林如柏问:“若宇文靖不来呢?”
“那我们就走。时候到了。”
林如柏望了望门外,屋内烧着地龙,温暖如春,屋外冰雪犹未融化。
寒风带起残雪,院墙之外,立着荷甲带刀的士兵——俱是银甲军的精锐。
“怎么走?”林如柏将枚白子攥在手里,“陛下英武不凡,武功盖世,臣钦慕不已……”
“好好说话。”萧正则打断他。
“臣,万般无奈是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实难与陛下一道杀出去。”
“为何要杀出去?”
“外面这个军力布置,难道臣去挖个洞,咱们君臣一道出去?”
“你……”萧正则上下打量他,嗤笑,“爱卿怕是连尸体都没有埋过,还是朕亲自去挖的好。”
“真要挖坑逃走?”
萧正则笑出声,指了指门外的那口井。
那井静静的,如一只张着的眼。
“难道此中有乾坤?”
萧正则端起釉里红的竹纹茶盏,呷了口其中的蒙顶甘露。
“皇后曾数次来西戎,亦于这靖王府中住过些时日。这友笙轩便是她亲手设计的,水井的密道是她刻意留下的。”
“靖王可知道?”
“不知。皇后留这密道,既为关键时刻救他,也为若有万一,可以防住他。”
这话说得跟谜语似的。
林如柏将指间白子掷回棋盒,带出一声脆响。
“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即刻走吧。”
萧正则抬头,懒懒地看了他一眼:“不必,麻烦。即便出去了,也得去找宇文靖,不若待他来寻我们。”
“找宇文靖,这岂非羊入虎口?”
“未必”,萧正则道,“总得给他个契机威胁朕,或者,拿朕来威胁旁人。”
“那个旁人,指的可是皇后娘娘?”
“大概。”萧正则看着棋盘,并不他顾。
是夜。
子时,妖魔当出,西戎《博物志》中有载。
宇文靖拜访友笙轩,不合时宜却又礼数周全。
他只带了两个侍卫进去,旁的都留在轩外。
先让人去通禀,待屋内亮了灯,他才走进去。
萧正则坐在榻边,玄色寝袍,乌发随意地垂着,看上去真像是清梦被扰。
他也不怒,问到:“靖王深夜来此,所为何事?”
宇文靖没有立即回答,有些无礼地打量着他。
晋国京中有言:不愿千两金,愿得七郎心。
诚然,这萧正则萧七郎委实是俊美。
容鹿鸣就是被这张脸迷惑的吗?
想到容鹿鸣,宇文靖心中又是一阵惊悸,无意识地,又想去啃咬右手拇指。这才觉察右手手掌温热,拇指上的伤口又在流血,止也止不住。
索性不管了,任鲜血滴在地上,他笑着往前迈了几步,俯视着萧正则,“我不信你什么都不知道。那年,你既肯为鹿鸣挡箭,便不会不关心她的生死。”
萧正则也笑,“靖王想说什么?”
“我派去祖陵寻她的三支小队,无一人归返,连封飞鸽传书都没有。”
“鸣鸣说过,祖陵禁地地形诡谲,他们迷路了也不一定。”
“她连这都告诉你了?”
萧正则不置可否。容鹿鸣当然不会告诉他,这皆是他自己查到的。
宇文靖恨恨地看着他,竭力忍下了什么,接着道:“不可能,我的人手中有祖陵舆图。”
萧正则面色微变。这是阿荧告诉他的:西戎皇帝若驾崩,便以其右手小指指骨启玉函。函中有祖陵舆图,指引送葬诸人,各代帝王皆环绕圣山而葬。
这样看来,西戎老皇帝恐怕是凶多吉少。
皇位空悬,宇文靖要寻容鹿鸣做什么?
要传国玉玺——只有身为史巫的她能找到。或者,确认作为正统继承人的她已死,再安安心心地坐上那个位置?
见他神色有异,宇文靖接着说:“看来,你也想到了,对吗,除非她未死,绊住了那些人,不是吗?”
萧正则没回答,一手摸向枕畔,抽出根檀木簪子,抬手束发。
而后站起身,见宇文靖不动,笑到:“怎么,靖王想看我更衣?”
“你知道我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