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将离把李卿暮安置妥当，已经夜深。

裴敬秋躺在榻上辗转反侧，再一翻身，便听到营门发出一声被石子敲中的闷咚声。

他翻身下榻，这是他和将离间的暗号。

外面的人裹着寒意，裴敬秋拍拍他身上的雪，“六殿下没事吧？”

“没事，可能磕着头了，我看他脸上……貌似被楚大人打了一拳。”

将离解开护甲，看裴敬秋面色有些凝重。

“你怎么了？”

对方伸手抱住他，“我把一切都告诉小越了。”

将离动作顿了顿，“纸包不住火，他迟早要知道，正巧主子也在这，很多事情还是让他们两个谈吧。”

裴敬秋想想还是气不过，伸手拧了一把，“都怪你，你进来时为什么不顺手挂锁？偏偏被小越看见。”

将离抚着他的背，“我怎么知道整个营地里除了我，还有人敢不通报就擅闯侯爷营帷的？”

裴敬秋还是有些气恼，“我是不是不该全部告诉他，就只告诉他你我的事情就行了？”

“不太可能，”将离说，“从他下狱到出来，也就两三月时间，外面变化太多，比如袁弘昌，再如皇上，楚大人何等聪慧，时间一长自然看出端倪。

“不用自责，不是你，也会是其他人。由你告诉他，总比他从其他地方听到些什么好。”

翌日清晨，雪已经铺上了一层，整个营地一片雪白。

李卿暮捂着太阳穴从床上坐起来，眼前阵阵发黑，强撑着打量了一圈儿周围的环境，直到看到营帷上的大启标志，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到了骊山。

恰巧将离推门而入，与坐在床上的李卿暮对视，“主子？你醒了，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这里是骊山营地？”嗓子里火辣辣的疼，说话像是两只粗糙的镲。

“是，还是楚大人发现你的，当时你晕倒在后山。

“主子，你过来的路上遇上了什么事吗？”

将离打了一盆水放在架子上。

看来昨天发生的都不是梦。

昨日是他从京城出发的第六天，算算脚程大概到了骊山附近，奈何大雪封山，恍惚间好像走错了路。

遇到一队穿着巡防服的人，随意询问了几句，对方支支吾吾，多年来的从军经验告诉他，这些人必有问题，还没等到他做什么，便朝他扬了一把红色的粉尘，此后意识便稀里糊涂，再醒来便是现在。

将离听完一脸严肃，“不会是北境那边的人吧？”

李卿暮摇摇头，“骊山归属于大启核心腹地，若是他们的人能渗透到这里，大启算是完了。”

“昨日怪我，我以为、我以为……”

“以为什么？”

“没什么，我以为主子你磕到头才晕过去，早知这样，昨天该叫大夫看一下的，也好查查那粉尘是什么？”

事实上将离想说，‘以为是楚大人打晕过去的’，但顾及到自家主子的面子，没有说出口。

而楚越昨日也想提醒将离，谨防李卿暮是中了毒，可营帷里那幕实在冲击太大，还有后面裴敬秋说的那些，早让他把这件事给忘了。

李卿暮下床，拧着眉回忆，舀起水洗脸，脸上忽然传来一阵刺痛，与此同时也想起了楚越昨夜给他的那一拳。

他掰过铜镜照了照，只觉得打他的人用了十足的力气，不偏不倚，正在颧骨之上，让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阿楚呢？”李卿暮的话听着没什么情绪。

“哦，楚大人今早还没出营帷。

“还有就是，楚大人他，一切都知道了。”

李卿暮脊背一僵。

从京城出发时，李卿云就告诉他，裴敬秋那个小子毫无城府，又和楚越无话不说，上学时逮个蚱蜢都要捧给楚越看，搞不好这次人还没到骊山，裴敬秋就把一切都抖落出去了。

果不其然。

李卿暮无事地用巾帕擦掉脸上的水，“无事，他总是要知道的。”

将离点点头，又问，“主子，你来这边，是因为楚大人吗？”

李卿暮回头看他一眼，对方神情认真。

“我来这边，监工。”

将离一怔，听出一种怨恨的味道。

裴敬秋怕楚越在营地胡思乱想，也怕他遇到李卿暮尴尬，一大早就拉着他出去巡马了。

将离则带着李卿暮在营地四周转。

方才踏出营门，就看到陈果恭敬地杵在一旁。

见李卿暮出来，忙行礼，“下官见过镇北王，王爷安好。”

李卿暮对这种墙头草没什么好印象，而且当年还是他监斩的楚越。

“起来吧，骊山苦寒，陈大人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