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越心头一跳,他当然知道因为自己的事情,李卿暮难免在朝中得罪了很多人,“他在朝中很为难吗?”
“何止,太后、皇后、太子党、御史台……唉,”迦叶幽幽道,“此次回京后,还不知道面临着怎样的豺狼虎豹呢。”
外面的车夫已准备就绪,“楚、楚公子,小师父,那我们出发了。”方才镇北王叮嘱过,此行尽量不要暴露两位的身份。
马车动了起来,楚越手指捏了捏衣摆,终是忍不住掀开车帘,看着李卿暮,“殿下!你回京后……照顾好梨花!也照顾敬雪他们!”
李卿暮逆光而站,楚越实际上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知道李卿暮听见了。
楚越重新坐了下来,在心底说也照顾好自己。
迦叶看他一眼,有种恨铁不成钢、也有种‘贫僧早知如此’的心情。
车夫忽然掀开帘子一角,恭敬地朝迦叶递过来个纸条,“小师父,这是方才殿下让我交给你的。”
迦叶以为是嘱咐他沧州一行的事,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也要重视,遂收敛神情,双手接过,缓慢展开后:
“你少吓唬他。”
迦叶:“……”
字迹潦草,一看就是方才站在那捏在手上写的。
迦叶摇摇头,将纸条丢进香炉中燃尽。
楚越闭着眼休息,忽地闻到一股糊味,睁眼问,“你烧什么东西了?”
迦叶眨了眨眼睛,拨动手上念珠,“让人六根不清净的东西呐……”
京中,镇北王府,晚水刚刚看完骊山的来信。
高兴的是,主子一走半个月终于要回来了;担忧的是,一朝风云将起。
“你看看,怎么半个多月了,基本功还不扎实?”院中传来胡政骁粗犷的声音。
一个独臂少年穿着单衣,脸上犹淌着汗,双腿弯曲,规规矩矩地蹲马步。
越戈咬着牙坚持。
也是大概半月前,他听楚越的建议去了恒通钱庄,那钱庄老板一看玉佩便了然,随即按他的要求打造铁指、铁胫。
不知道老板是从哪找的工匠,铁指、铁胫与他严丝合缝,甚至还能跟随他骨骼的变化调整大小,活动起来若不细看,与正常人无异。只有一个缺点,就是太重了。最开始穿戴好后,越戈抬手不到半刻钟,臂膀就酸痛的不行,每晚睡时连接处磨得通红,破掉一层又一层皮。
胡政骁是个粗汉子,也尚未成亲,家中也没什么弟弟妹妹,半点不懂得心疼,“男子汉大丈夫,这点伤算什么!我当时在战场上,臂上的皮耷拉下来还要继续杀敌!别矫情!等长出茧子来就好了!”
说这话时他刚被|操练了一整天,晚上也吃不下饭,就喝了点米汤,听完后米汤都不想喝了。
不过胡政骁也很佩服这傻小子,话虽不多,但跟他有点像,骨子里倔的要命,累死累活都绝不撂挑子不干。
越戈刚来时,胡政骁也暗戳戳向晚水打听他的身份,晚水没说什么,就说是殿下交代的,于是他又问越戈,越戈神色坦然地告诉他自己是骊山来的孤儿。
两个说法一结合,又看越戈年纪这么小,胡政骁有了自己的判断:娘的这是殿下让自己给他训练暗卫呢!
这下又把越戈往死里练,不过效果显著,在不配武器的情况下,勉强能在胡政骁手下讨点好处。
晚水告诉胡政骁,不日殿下即将归京。
胡政骁不懂朝中弯弯绕绕,只觉得高兴,“太好了,正好让他看看成果!”
可其他人却并不高兴。
有关禹静修的流言猖狂的很,可他到底是当朝太傅,多年的声望摆在那,还无人敢闹到面前去,背后关起门来却是将他祖宗十八代都掏干净了。
御史台也像模像样地抓了几个人,大惩小戒一番,朝中勉强按下去了,但市井坊中却管不了。
上面越是有人压,下面越是有人讨论:哟,看样子是真的,这才不让人说,当初楚越可是下过狱、用过刑的,差点砍了头。
流言的根源早已模糊不清,两相对比下,楚越的名声居然比之前好了点。
张盎在府上如坐针毡,不知道该不该去拜访禹静修,可现在这个情况,要是去了恐怕会沾一身腥。
自李辽登基后,太后也鲜少操劳,如今陡然担了“理政”的大任,没两天身体就病倒了,朝会从每日一朝变成了三日一朝。
如今万般思绪都得等李辽他们回来理顺。
好在冰雪消融,道路通顺,去时用了十来天;回来仅五日,李辽回朝第一天就大发雷霆,勒令御史台彻查谣言根源,由李卿暮辅助,整个朝堂战战兢兢。
说来由不得李辽不生气,大启建国以来,科举一路走到顶的只有禹静修和楚越两个人,楚越如今已算是名声毁了;禹静修眼看着要到退隐的年纪了,也栽到了这种事上。
大启以文立世,这让突厥、南疆怎么看?!
不过这事要想彻底查出结果,还得等楚越在沧州走上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