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不好打听朝堂之事,她安静地招呼下人布置,万鸿一扫心中郁结,大快朵颐。
刚放下碗,小厮连滚带爬地进来,说是景瑞王府的人在门口,候着大人过去,看起来凶神恶煞的。
万鸿抬抬手,一脸平静,“换身衣服就来。”
万夫人看着小厮惊慌的神情,又看看夫君淡定的模样,一时搞不清楚状况。
万鸿摸摸夫人的手,“无事,我去去就回。”
李辽废黜的消息瞬间轰动全京,各大官员间宛如过节般热闹,这封圣旨仿佛在死水中滚了一个惊雷。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消息:李克将随萧震将军一同前往南疆平叛。
朝堂上的气氛忽然微妙了。
李克何不是下一个李卿暮呢?
当年李卿暮不受宠,自请跟随萧震前往边疆,屡建奇功,三军之中,无人不服。李辽本是武将出身,有皇子如此像他,偏爱也逐渐多了起来,这才逐渐有了如今朝堂上的地位。当然,也离不开他皇子的身份。
李克纵然只是郡王,但他是太后亲儿子的孩子,如今李昭安刚去,竟不顾孝期也要送他去立军功,难道不是复刻李卿暮的路吗?
而李克本人的态度也让一众朝臣惊讶。游手好闲十几年的纨绔子弟忽然收心敛性,褪去一身散漫,不再招猫逗狗,整日研读兵书战策,彻夜苦读。
朝中猜忌声不止,昔日荒唐的郡王一朝酒醒,对这万里河山也想争一争了。更何况,若非李昭安病体缠绕,这大启本就是李克的。
这点前朝纠葛随着太子的废黜又被掀了出来。
——
作为这场政治风暴核心的李卿野,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自己被废。
彼时他还悠哉地逗弄荷花池的锦鲤。
许是天气愈发炎热,锦鲤懒懒地游,并不咬饵,倒是搅得塘底淤泥翻起。
汤衡搀着一脸苍白的张盎走进东宫,挥手屏退了所有宫女随从。李卿野皱皱眉,直觉这次朝会又发生了不利于他的事,“怎么了?”
张盎似乎还在发癔症,汤衡心底划过异样,堂堂太子太傅,总不至于被这点事拿住。
见张盎不打算说话,汤衡拱手,“殿下,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李卿野不明白他的意思。下一刻,东宫大门开启,王公公双手奉着圣旨躬身走近,举到李卿野面前,“安王殿下,陛下有旨,启程去皇陵之前搬出东宫。”
他愣在了原地,搬出东宫?为什么要搬出东宫?
王公公未抬头,他身后跟着魁梧有力的羽林军,腰又弯了三寸,“望殿下莫要为难奴才,接了圣旨吧。”
李卿野气息陡然加重,三言两语里他已知晓圣旨中是何内容,而能让李辽下定决心废太子的理由,无非就是谋逆、私藏兵器。
可是之前他已全盘托出,张盎也再三保证处理完毕,不会有人知道那批兵器所在,禹静修也探查了骊山那边,没发现什么痕迹。
不顾王公公还在场,李卿野眼瞳黑沉沉的,当下就想开口问询,汤衡抢先一步,“殿下!先接旨吧,有什么事容后再说。”
李卿野收回目光,咬着牙接下圣旨。
是非之地,王公公不再停留,满院羽林军也哗啦啦撤退。
明黄圣旨似有灼烈的火焰,烫得李卿野要拿不稳,“老师,你不是说,都处理好了吗?”
张盎猛地回神,“我自然是、”察觉声音尖锐,又压制下来,“我自然是处理好的,只要你未曾隐瞒我。”
李卿野不说话,只用眼睛盯着他。
张盎心里一波未下,又掀波澜,“怎么?你怀疑我?!我自始至终殚精竭虑,哪一刻不是为你考虑,你居然怀疑我?”
他坐到太子太傅的位置,离不开李辽的扶持。尽心尽力辅佐太子,尽管因为李卿暮的崛起导致李辽和太子离心,但他始终觉得自己与李辽之间,还有初时的君臣情谊。可没想到,一朝变化,他也只是帝王心中一颗随时可弃的棋子。
汤衡眼神转转,“殿下、太傅,依我看此事有些蹊跷,藏兵之地一直有心腹看守,若是有问题我们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收到?而且,圣旨中的废黜理由实在荒唐,定有隐情。”
“志识不坚、多有未逮……”李卿野摊开圣旨,嘲讽道,“好一个志识不坚……”他双手陡然用力,竟徒手撕开圣旨,随手掷在了荷花塘中。
汤衡脸色都变了,慌乱地四处看看,“殿下!虽在东宫,也要小心隔墙有耳!”他拎起朝服,躬身从塘中捞起,就着水摆了摆圣旨上沾染的污泥。
“他要废我,连理由都不愿多想……”李卿野望着湛蓝天空,兢兢业业、筹谋半载,从一人之下坠落,也不过是三言两语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