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怪过你,跟在我身边的那段时间,她过得很好。
“如果、如果我没有把她留下……”
李卿暮撑起胳膊,“阿楚,没有如果。正如李卿野所言,他没杀她,太后也一定会杀她,不仅是为了挑起我与李卿野的战争,还是为了她自己。”
他翻过身,平躺在床上,楚越侧身躺在他怀里。
“我母亲是太后很信任的女官,但她怎么也没想到,父皇宠幸了她。我后来仔细想了想,或许就是这件事,激起了太后想扶持真正李家人的心。”
没有什么旧人旧事是留给她的,就连贴身女官都留不住。
所以没有人期待李卿暮的出生,除了他母亲。
“你那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楚越忽然问。
李卿暮抚摸着他的肩膀,“什么?”
楚越往他怀里蹭了蹭,“我听敬秋说,上一世,我……死后,你去战场,南征北战。你怎么过来的?”
从一个无人在意的皇子,咬着牙成为威震四方的恭亲王,他不敢想象李卿暮吃了多少苦。
李卿暮陷入回忆,那些战马嘶鸣、刀枪入体的感觉已经很远了。
“当时我奉旨领兵,随师父南下平叛,我们露宿荒野,白日冲锋作战,夜里挑灯布防。南疆瘴气浸骨,我被很多不知名的蚊虫咬过,时常发烧。”
说到这儿,李卿暮笑了下,“当时我几次觉得自己要死了,我师父看着我的样子,满脸不屑,随便吐口唾沫抹在伤处,还真治好了。”
楚越也笑笑,“萧将军胆子真大。”
“是啊,那是我立的第一个军功。我还找到一条特别漂亮的虫子,我……”他侧头亲亲楚越,“我当时还差点给你写了信,打算把那条虫子一并送给你。但当时你不认识我,我怕你被吓到,而且师父说,京城太干燥了,这虫怕是半路就成了齑粉。”
楚越想了想那个场景,他不怕虫,但莫名收到一包虫子的尸体,不免头皮发麻。
“后来我再回京时,就听说你入狱了。
“我心急如焚,但也没什么方法,只得拜托皇兄,能不能让我去看看你。
“可是当时李卿野得势,对你严加看管,不让任何人探视,我皇兄都不行。”
楚越:“你知道吗?我在狱中时,有一个人来看过我。是我的学生,纪子衿。”
李卿暮惊诧,“他怎么进去的?”
楚越摇头,“我也不知道。那会儿……我受伤很重,只能勉强看清来人是他,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一概不知。出狱后又各种事,我竟也忘了问他。”
“想必是李克那臭小子出的主意,”李卿暮给出评价,“他对纪子衿不错。”
话说远了,李卿暮继续回忆之前,“可惜我不能在京中停留太久,当时行赏之后很快就要出发剿匪。我虽然着急,但又无可奈何。”
他的语气沉重了几分,“出发前一天,我们喝了饯行酒,结果我第二天睡到午时才醒,醒来时……就听说你已经……”
他抱着楚越的手重了几分,楚越抬头亲亲他的唇,“都过去了。”
“嗯。那时我意识到,无权无势,我不仅救不了你,甚至连见你一面都做不到。
“斯人已去,但我要为你报仇,查明真相。
“于是我开始拼命攒军功,从兵长,到副尉、校尉、游骑将军、指挥使、统领、镇国大将军,最后,又凭着皇子的身份,坐到了镇北王的位置上。
“战争么,无非就是流血牺牲,我受过不少伤,最凶险的一次,莫过于被无数尸体埋在了下面。”
楚越心里听着紧了紧,默默抱紧了他。
“我依靠那些尸体的温度活了下来,一直在想,我不能死,如果我死了,谁还给你报仇呢?”
察觉到身边的人情绪低落,李卿暮扯开了话题,“你之前不是问我,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吗?”
楚越眨眨眼,重新望向他。
“彻云书院的一个夏天,你跟那群学生玩闹,栽到池塘去了,我听到了动静,在阁楼上看你。
“身旁的人拉你起来,你不见生气、惊慌,反而弯着眼睛,你迎着光在笑,纯粹又天真。我当时在想,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人,被别人推到水里了还那么开心?”
楚越心里没有感到甜蜜,还是有些阵痛。那时的李卿暮,在皇后身边寄人篱下,虽然皇后对他很好,但他失去了最爱他的母亲,父皇不关心她,妹妹‘胎死腹中’,也没有真正的朋友……
李卿暮喉结动了动,“那天,我看见你在书院里睡觉,睡得那么香,”他话音一转,“亲一下,你什么都不知道吧?”
楚越眯着眼睛看他,“所以你就亲了?”
“嗯,很软,很甜。”
“真是让你占上便宜了,那个时候,才十几岁呢!”正是嫩得掐出水的年纪,可惜楚越什么都不记得。
李卿暮发出一声浅笑,无法控制地想到了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