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她要来拿时,他却东躲西藏不让她如愿,她的脸更红了,怒气冲冲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动作更大了些,结果他们双双滚下了山坡。她看着他的狼狈模样也不气了,指着他哈哈大笑起来。看着她这般肆意灿烂的笑容,他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她突然问他:“听说我阿爹阿娘和你阿爹阿娘要给我们俩定亲?”
这样让人难为情的事情被她堂而皇之地说出口,羞怯得他低下头,只紧紧攥住手中的红苹果,不敢再看她。
她却不依不饶,非要从他口中得个答案。
不知是否是太阳炙烤的缘故,他清楚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升了温。好半晌,他才听见从自己的口中费力地挤出的那一声“嗯”。
她又问他:“……,你想娶我吗?”
“你……你怎么能就这么问出口呢?!”他羞涩极了,猛地站起身就要走。
“走了,就是你不想娶我喽?”
她的声音让他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他听见她一步一步缓慢地朝他靠近,却挪动不了分毫。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停下来,就是想娶我啦?”
她的声音在他身后很近的地方响起,含着了然的笑。
她早就知道,就是在拿他取笑!他又气又羞,转过身,拉过她的手,把被他握得温热的苹果重重放在她的手心,在她欢快愉悦的笑声中,顶着一张绯红发烫的脸跑走了。
她说:“……,我等着你来娶我啊!”
等广白从这些往事中挣脱时,被面具遮掩的脸颊早已被泪水沾湿。他无法擦拭干净,从而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却也只能强迫自己不要在意。
“那……都是追溯不得的往事了。”
“往事么……”晏净安呢喃一声,转身去看广白。他话说得淡定干脆,可举起的手在轻颤,手背一根根狰狞的青筋盘桓着,像是在忍受什么巨大的痛苦折磨,抖动的下颌悬着两颗晶莹的泪珠,落下,又迅速凝了两颗。
晏净安喟叹一声,冰凉的指尖扶住广白的手,让他站直了身子,但他依旧没有抬头。
晏净安想起了初遇广白那天,那一天他送父亲出征,回府的路上,突被人拦住了马车。他掀开车帷,只看见一个瘦骨嶙峋、衣不蔽体、满脸污泥的少年。那时已落了两日的雪,便是乞丐也知用雪净身。他脸上的泥是故意为之的。
苍术从荷包里掏出一锭银子给他,他却不要,猛地磕了一个头,力气之大,一抹鲜红瞬间从他触地的额间蔓延开来。
他道:“恳请世子大发慈悲,救救她吧!我必当牛做马报答世子的大恩大德!”声音嘶哑无力。
他随少年过去,便看见在一处极其隐蔽的草垛里,有一个昏迷的小姑娘,身上穿的是男子的衣衫。
他就近把小姑娘送到了医馆,看着少年眼中的担忧与关切,忍不住问了一句:“她是你的……”
少年的目光依旧落在小姑娘伸手,眸光变得更加柔和,沉声道:“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可后来入府,少年成了广白,在旁人问起时,他却言:“她是我的妹妹。”他再没有用那样柔情似水,含情脉脉的眼睛看过她。
并非是情谊消减了,而只是被他隐藏了,但却还是在他偶尔看向她的目光中显露出端倪。
“广白,我知你和其他人不一样,并不认同我对青禾……有情。”
晏净安转过身,仰首凝望那在风中纠缠不清的两条祈福带,他的名字犹在,而他曾亲手写下的“青禾”二字在岁月的冲刷下,渐渐褪去了颜色。但树梢间还有许多用黑线绣着“晏净安”、“青禾”的祈福带或互相缠绵,或遥遥相望,是忍冬几人绣的。
他们向神明祈求的,或许是——“愿世子长命百岁,与夫人白头偕老”吗?
他不敢奢望。
或许是身为同道中人,晏净安眼中的痛苦与挣扎,广白在镜中看过无数遍,他不由得上前一步,抬起手欲要覆上晏净安紧绷的肩膀,却还是止住了动作,依旧静立不动,犹似一座沉重的冰山。
但晏净安却走过来,伸手轻轻抱住了他,安慰般地抚了抚他的背,“云辰,苦了你了。”
苦吗?
广白并未觉得,可眼泪却纷纷滚落下来,他再压抑不住,呜咽的声音乘风飘进了谁的耳朵,酸涩了谁的心。那颗心本应该和他无限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