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元忠的心是石头做的,不管怎么样都要喊监护人。
花臂当时是这么说的,“我错了哥,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打架,你别喊我爸妈,我妈真来不了。”
凌元忠不信,把人关了两天,才发现对方的母亲两天前刚下葬,父亲早就跑了,他想把对方带到坟墓前去道歉认罪,如果不是兰微渺觉得不对,制止两人,这件事的发展真是难以预料。
至于阮意竹,她是被兰微渺捡回来的,她父亲是个彻头彻尾的罪犯,养她也只是为了有个人当牛做马照顾自己。
记得那天是一个冬日,她看着醉醺醺的养父,拿出他最常喝的酒,攥紧了瓶口,狠狠的给对方的后脑勺展示了一个漂亮的爆瓶。
她不知道自己从哪来的勇气,只知道自己不想这么过下去了,没等养父反应过来,她就往外跑,跑到鞋子掉落,双脚通红感知不到它们的存在,也不想停下。
那天很冷,冷到没有穿着鞋子的脚只觉得寒意几乎顺着自己的脚心一路向上,生机和热意都变得稀少。
四周都是居民楼,但没有哪个地方可以让她停留。
阮意竹是在那一天撞上兰微渺的。
兰微渺全副武装,腰间佩戴着一把枪支,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什么。
她当时急着去处理一个叛变的人,对方损毁手环去往了安全区,捏着管理局的重点资料。
一旦这些资料落入安全区的手里,兰微渺不确定那些人会不会丧心病狂的对着管理局动手。
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思,阮意竹说她想去帮忙,她那时根本不知道兰微渺想去干什么,她只知道,自己想离开。
兰微渺的视线就从她的身上从上而下的扫过,她生的很高,站在她的面前的时候,阮意竹其实有些害怕。
她明明最讨厌被人审视,可为了离开,哪怕把自己当作一个工具,似乎也不错。
养父顶着一脑袋的血出来,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刀,表情狰狞冲向阮意竹。
可阮意竹不知道面前是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在路上随便抓住一根稻草。
可还真被阮意竹抓对了,那是救命稻草。
兰微渺那个时候应当是想拒绝的,眉宇间是掩盖不住的燥意,见男人冲过来,将人抓到了治安局。
整日酗酒虐待她的养父最终被关入了监狱中,面前这个和自己相隔十岁的女人,成为了她名义上的监护人。
其实那天阮意竹什么都没有帮上,耽误了事情,人早就跑了,第二天不管说什么都要跟上去,还帮了不少的倒忙。
兰微渺倒是没有责怪,但她很愧疚,慢慢的,她开始学习如何处理这些事物,慢慢变得得心应手起来,也不会帮倒忙。
虽然说是监护人,不过两人的相处更像朋友。
因为她发现,这个看起来不大好相处的姐姐,剥开那层有些坚硬的外壳,内心确实极度的柔软,除去对压行者雷厉风行以外,生活反倒是不那么利落。
“你那边怎么样?”凌元忠抓个怪物的脑袋,毫不犹豫的往墙面上狠狠的撞去,冷峻的眉眼很快就沾染上了那些溅射开的粘液。
凌元忠:“我还在处理残余魇的异端,一时半会回不去……微渺姐说了,是营养液的生产线,给句准话直接炸了就行,我回头让人运送炸药,典狱长那边没有监护人,啧,那就找政府官吧,毕竟是衣食父母。”
阮意竹自动过滤对方要找监护人的话语,“监狱里多少人你不知道吗,那么激进做什么,对了,西纳德那边怎么样?”
凌元忠提高语调,“嘿,你还别说,还真有人找这鳖孙,你哥我什么人,放心好了,终端都砸烂了,打不进来的。”
阮意竹放下心来,“行,等事情结束了把人放了吧。”
凌元忠:“也行,他监护人我也要请,我昨天考他医学知识,他根本分不清那些治愈药剂不说,还一直骗我是隔壁区的异能管理局高管,我呸,根本没有他的资料。”
阮意竹点头,却没说话。
电话那头却有些安静,凌元忠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液体,看着要滑行过来扫地机械人,迅速地躲开了它的视角,扫地机械都有自己固定的运动轨迹,和傻大个没什么区别。
虽然说固定监控是一回事,但是扫地机械人头顶上的也是一回事,凌元忠可不想被人抓住。
凌元忠:“怎么不说话?”
阮意竹:“我联系不上兰微姐。”
阮意竹想的出神,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后骤然间出现了脚步声,“你就是阮意竹?”
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她一跳,几乎是下意识的挂断自己手中的通讯,确认自己神色无误后,才回过头,看见的是一个面容有些苍白的女性。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右脸处长长的伤痕,即使慢慢淡去,也停留在她的脸上。
很难形容那种感觉,像是被吸干养分的花泥一样,整个人透露出一股颓败苍白的感觉。
阮意竹稳定心绪,“我是,请问你是?”
当时是背后,也不知道她究竟听到了多少。
女人上前,露出自己伤痕交错斑驳的手腕,“我听咎谣说有个医生跟过来了,我的手总是在阴雨天有些冷,你可以帮我看看吗?”
看看?
阮意竹苦不堪言,心道自己哪里学过医学知识啊,原本只是打算借着这个身份混进来,到时候跟着兰微渺拍拍屁股就走人了,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还要当医生。
女人目光沉沉,“怎么,你不是医生吗?这都不能看吗?”
“……”阮意竹从自己的脸上挤出了一个公式化的笑容,像是木偶人一样僵硬的转过身,“这是什么话,当然可以啦,救死扶伤就是我们的职责,请跟我来。”
“你不看看我有什么事吗?”女人问。
阮意竹扬起微笑,“看的话,我带了听诊的东西,方便我更好的诊断。”
她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但是很快她就机智不起来了。
因为面前女人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强烈了,这次根本不像是在监狱里那样,如果出了什么事情可以让凌元忠和兰微渺兜底。
她一边在心中默读那些文字,一边迅速地做出行动。
好在她是文职人员,看东西的速度比正常人快了不少,加上之前步眠纠正过她,也不算第一次使用,过程虽然磕磕绊绊,至少没有出错。
“我看阮小姐似乎有些生疏?”女人冷不丁开口。
何止是生疏,阮意竹知道自己根本就不会这些东西,她看不见自己的举措,本来就心虚的厉害,被这么一说,甚至觉得自己就差把有问题三个字明晃晃的写在脑门上了。
阮意竹打着哈哈,“怎么会,我毕竟只是个实习医生,之前一直都是对着假人做的,还是第一次对着真人。”
女人点头,她说:“听说医院数据大多是以男性标准为主,阮小姐对我的数据,会不会有不妥?”
阮意竹顿了顿,“不会吧,哈哈,不都是人吗?”
女人双眼一下子就眯起,双眼一片阴沉。
阮意竹凑近了去看,她才发现这个女人的手上是各种圆形的空洞和一些刀痕,见阮意竹表情带着隐秘的探究,女人说:“我的丈夫不喜欢我写的那些东西,所以会用我喜欢的钢笔刺进我的手臂。”
她软软的抬了下手,另一只手不自然的下垂,手筋已经断了。
阮意竹有些诧异,“现在医学那么发达,为什么不去医院看一下?”
医院?对,她是‘医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