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春其实看不懂她的师父,但是人本来就不是薄薄的一片,有善意的一面,当然也会有不好的一面。
人性幽微,总有一些灰白的界面。
“我希望你长命百岁。”女人说:“从我把你从那片废墟中带出来,我对你没有任何的期待,我只希望你活下来。”
“师父。”任春顿了顿,半晌才轻声道:“长命百岁,是对我最大的诅咒。”
女人没再说话,通讯那头传来了大声的话语,“西南方向狙击手准备,一队收住前门二队后门,争取把那些逃犯一网打尽,如果看见任春,请保持冷静,最大程度的保护我们自己人……师父,你怎么在这?”
最后一句话的声音弱了下来,任春当然可以听出来,那人是谁。
是她的师兄。
“任春。”女人的声音很轻,“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如果这是你的选择,我尊重你。”
通讯被挂断,可惜的是,任春看不见广泰平的表情。
她在想,如果广泰平知道,自己所有的行动都是被默许的,他会露出什么样狰狞的表情。
如果她死了,那人是会伏在自己的尸体上痛哭,感谢自己死亡带来的解脱,还是后悔让自己早早地脱离掌控,或者说,留下几滴真情的泪水呢?
那都不重要了。
她将自己的终端摘下,从广泰平一直递出营养液的地方丢在了地面上,那个价格并不昂贵落后时代的终端,很轻的掉落在了地面上。
*
天台。
老实说,和这些人对战有些困难。
因为步眠发现,面前的这些人,根本就没有称之为痛感的神经,就算是把人的身体砍成两半,还能活动的手臂,也会目不转睛的看着步眠手里的刀刃。
挺吓人的。
四周的灯光全部亮起,彻听似乎是故意的,让那些人的身上灯光大作,孟求灾的怪物只敢躲在雨伞下面,低垂着身躯,似乎是在委屈。
孟求灾根本没有心思去管那个异端在干什么,她随身携带了绷带,将自己手上的地方严严实实的绑了好几圈,活动的时候,冬日里被冰冻的血液反复的剐蹭到伤口,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痛感。
当时如果不是步眠拦着,她大概还会在自己的身上切肉。
“果然是喂得太少了吗……”
步眠随手踹翻一个人,听见的就是这句话。
孟求灾断掉一只手臂的地方还在呲呲往外冒血,脸上却是显而易见的兴奋。
彻听站在最后面,肉眼的实体不是它习惯的看法,原本简洁地算法变得有些混乱,“凌元忠反应很快,因为块头太大,转身很困难,孟求灾力度不大,在拥有异端的情况下,格斗技巧居然没有一点落下。”
它死死咬牙,目光落在了看似不起眼,却十分游刃有余的步眠身上。
“似乎是一个练家子,但是很久没有训练过,导致反应速度略慢……”
彻听根本不知道步眠和凌元忠两个简历上没有写过练武,为什么会这么熟练,就像是身经百战一样。
凌元忠站在步眠的身后,两个人背靠背,凌元忠主动调转方向,朝向人更多的一面。
“攻击那个看起来正常的女性。”经过脑海中的思考之后,彻听很快的锁定了步眠。
步眠低声道:“只要找到咎谣就没有问题,我和你谁进去?”
凌元忠低声道:“你知道我的,我思想不行,就算进去了也不一定能找到微渺姐。”
两个人短暂的交流被打断。它们接收到彻听的指令,那些毫无章法的人目光齐刷刷的转过来看向步眠。
她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双手,真诚实意的开口:“我被针对了,我可能不太行。”
“我和你换个位置。”
站位更换没有任何的作用,那些人就像是疯了一样,一直盯着步眠的面门和致命处,如果不是步眠闪的快,恐怕脑袋已经开花了。
孟求灾看着那些人,“彻听呢?”
步眠的心里顿时一咯噔。
是了,孟求灾的战线在管理局上面,对于她来说,彻听是报假警的人,是扰乱自己判断的人,她只会去找彻听报仇。
而为了找彻听报仇,不论她后来想做什么,第一反应一定是关掉电源 ,让这里短路。
兰微渺在里面是需不需要电子光,但根据之前被关在光脑中的人说法是,一旦关机,他就会飘向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失去意识,而这个事情,也是步眠不愿意看见的。
也就是说,两个人出现了分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