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声音漫长悠远带着回音，像是行走了很久的旅人，终于停下来休息，带着疲倦。

“你难道不觉得，这些人都有罪吗？”

在情绪调解公司的的时候，他就知道，那些看起来正常的人类，每个人的心里都有自己的不甘心，而这些恶意只是没有发散出来，迟早有一天，那些人会用自己的恶意吞噬这个世界。

还不如让他制止这些人，让那些人永远只能酝酿在身体中，而不能够离开。

恶意永远不会停止，只要人类活着，他们就会不停地使用资源，危害这个世界。

“可总有人在好好活着。”

任春抬起头，双眼认真极了，“所有人都在，自由的界限是什么，是在可行之事不危害他人的情况下，艰苦者守住岗位，研究院那些不眠不休的研究者，医院那些拿起刀的医生，站在培育所的教师，夏虫会的诗人，为别人调解情绪的人，守在岚观边防的人们，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自由灿烂生长在夹缝中，自由的活着。”

咎谣没有说话，那些鲜血从他的身躯中缓慢的流出，他唯一可以感知到的就是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迅速的流失着，再不回头。

原来这才是结束啊。

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在体内两股力量打的不可开交甚至失去了力气，明明战局已经偏向了自己，却在最后杀出了一个程咬金。

“综上所述，咎先生应当每月支付一千五新币作为孩子的饲养费，直到咎谣的成年，您还有什么异议吗？”

那是幼年时期母亲站在台子上，她作为将咎谣父亲告上法庭的原告人，也是自己的律师。

“我以后，一定要成为妈妈那样的法官，我要给所有人一个公道。”

“好啊，妈妈会等着那一天的。”

女人歪着头笑了，阳光从她身侧洒落下来，赢下官司的那一天，似乎所有的道路都像自己敞开了。

可好人从来都不长命。

“小咎啊，你也知道，这个房子不是说不让你居住，只是你没有监护人，一个房子落在你一个未成年人身上，也不太合适。”

“这也好说，我们呢，带着小咎一起去不动产中心去转让就好了，小咎只需要签字和按手印就好了，不然房子可是会被政府收走的。”

那是个有些矮小的男性，女人将他拉开，满脸的不赞成，“那是姐姐留给他的房子，咎谣以后还要结婚的！”

说完，她又给了咎谣一个拨浪鼓，那是给幼童的玩具，当时的咎谣十二岁，早就过了对拨浪鼓感兴趣的年纪。

男人却不以为然，“那又怎么样，你要知道，要不是因为这个拖油瓶，我早就去十二区了，你难不成要一辈子和这个小兔崽子拖累？”

小小的咎谣就站在门口，听着两个人的交谈，两个人谁都没有注意到咎谣在这里。

“只要通过家长证书，办理收养手续，咎谣就是我名正言顺的孩子。”

屋子里并不亮，两个人的身影全部被吞噬在黑暗中，看起来如同恶鬼狰狞。

“行啊，那你就和这个只会捡垃圾玩秤杆的孩子耗到死！”

女人下意识的想要去拦他，却看见咎谣就站在门口。

“……这么晚了，还不睡觉吗？”她从自己的脸上挤出了一丝艰难的笑，“别放在心上，不是因为你吵架的。”

“如果我是未成年，房子真的会被收走吗？那是我母亲和我居住的地方，是母亲唯一留给我的，我不想卖掉它。”

白裙女人没有说话，她只是蹲下身子，很轻很轻的将咎谣拥入怀中。

对于咎谣来说，不幸似乎是他的代名词。

他在昏暗的场所里玩着自己的拨浪鼓，一门之隔透露出的，不仅仅是缝隙，还有着的是两个人的争吵声。

“咎谣还能剩下什么？你想要房子我们去赚钱，为什么非得打这个房子的主意，我姐姐就咎谣一个孩子！”

巨大清脆的巴掌声响起，男人的影子在灯光下从门缝溢出生长，一直到咎谣的摆弄玩具的身上。

“那又怎么样，你知不知道，要不是被这个小崽子拖累，我早就去十二区了！你要一辈子和这些人混在一起，我不拦着你自甘堕落！”

“你打我？”小姨不可置信的看着男人，半晌，捂着自己通红的脸颊，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个地方。

男人胸膛起伏着，满脸的怒火难消，在通讯响起的时候，看见名字时，脸上像是变戏法一样，顿时开心起来，“您放心，我马上就和那个女人分手，我现在就离开十三区，那个女人要那个拖油瓶我可不要。”

外面下着雪，人在愤怒的时候会忍不住提高自己的脚步，在电视剧中，也总是会遇见一些不太好的桥段。

这个时候，男人想的不是如何追回自己曾经爱过的人，而是眼神晦暗的打量了一下咎谣，冷哼一声抬起脚准备离开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身上有一股阻力。

他回过头，才发现是那个沉默寡言的男孩。

老实说，咎谣母亲还在的时候，对自己确实不错，那个时候这个孩子还不想现在这样阴郁，看见自己还是会喊姨夫，的确是乖巧。

“干什么？我告诉你，这可是一个大好的机会，要不是你，你小姨早就跟我去了，几乎可以买下你这个房子，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他蹲下身，揪了揪毛巾的脸颊，男孩的眼神有着片刻的退缩，“我把房子给你，你和小姨好好过，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