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害死孔梅雨女士的女儿时,您是否觉得罪无可赦呢?”
“在监狱私自动刑,帮人脱罪成为监工,您是否有想过年幼时想要当上大法官的您,您的心里,有一丝愧疚吗?”
好累。
四肢变得柔软极了,甚至没有反驳的力气,如果就这么睡去,一定是何时的吧。
“在您制定规则想要为所有人定下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这样满手污秽的您,真的认为自己,有为别人定罪的能力吗?”
妈妈,我好想你。
“在您小姨抛弃您,重新组建家庭时,您是否心怀怨恨,难道您就没有生出过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吗?”
绳索的力道渐渐增大,恍惚间,他似乎看见了那两个人不敢松懈的拉紧绳索,
“在有能力生产营养液的时候,您对岚观的苦难放任不管,与舒家沆瀣一气时,您是否觉得,您与舒家同为狼才虎豹?”
“我不恨她。”咎谣轻声道:“是她遇人不淑,抛弃累赘只是人之常情,我依旧感谢她,曾经来到我身边,排除重难,想要拯救我的心思。”
他看着自己有些惨白的手掌,模糊的视线与思绪在一瞬间,如同断线的风筝,不断地飞行远走。
好脏啊。
他的手上全是污秽,指缝中似乎还残留着那些汩汩流出的鲜血,即使将皮肉剥开,那些肮脏的东西早就埋的更加深。
从来没有什么救赎,对于他来说,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如果不去看,就可以假装无事发生。
他早就成为了自己讨厌的人,在拿起屠刀的一瞬间,那个年幼时想要当上大法官的人,早就离自己愈来愈远。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拥有人的羁绊,将苦难的过去抛之脑后,与人组建家庭。
那只手臂缓缓垂落下去的时候,步眠和凌元忠依旧紧绷着后背,不敢松懈下来。
“【问罪】成功了?”任春茫然的看着远处声响骤然间响起的地方,一瞬间,四周的世界像是蜘蛛网一样寸寸碎裂开,这个原本就混乱扭曲的世界变得更加扭曲起来。
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低下头,看见的就是自己四分五裂随着世界一起碎裂的身躯。
大脑先是怔楞了一瞬,半晌,才露出了一抹有些苦涩的笑。
诞生于虚幻之间的异端,以为自己成为了人类。
凌元忠和步眠快速的走到兰微渺的面前,她看着任春消失的地方,下意识的伸出双手,却只抓到了几片光晕。
一天前。
云卷跟在蜀葵的身后,她忍不住道:“小姐,我们还不走吗?孔小姐在外面等待我们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我要的人怎么样?”蜀葵蹦蹦跳跳的,一会看看这批营养液,一会看看那批,虽然身体不大好,走几步咎谣歇息一下,却像是一个孩子一样,对什么事情都充满了兴趣。
她说的是舟凝安,也就是逃跑一般因为蠢笨被抓回去的家伙。
云卷抿唇,显然不乐意说,戳了戳云舒,后者掀起眼皮,语气冷静,“她想回自己的地方,不愿意跟我们走。”
“风灵会可是个好地方,虽然那些老头子总是说着什么纯血人,待在风灵会又不限制她的人生自由,她是想活,还是想养一批人?”
云卷忍不住道:“那么多人,小姐又何必非要养那么一个?”
“舒楠不乐意跟我走,我这边就少一个,既然少一个,我当然要补上一个,再培养都无所谓。”蜀葵笑眯眯的折断了一直营养液,液体在她的手中流淌低落,“真是期待这批营养液销售之后呀,舒家那群家伙一定气的跳脚,你说是吧,西纳德医生?”
金发男人从机械后面出来,看着笑容满面的蜀葵,心里微微有些发怵。
如果说咎谣是一个略微有些丧气爱说些鬼话伪装大人的小孩,那这个看起来年轻的蜀葵,就是真正的笑面虎、
他一拍掌,熟练的溜须拍马,一张脸都快笑出花来了,“那是当然,您理想的社会一定会实现的,别说舒家,整个风灵会都得听您的指挥,保证指哪打哪。”
云卷偏头,“马屁精。”
西纳德像是没有听到一样,走进了蜀葵,“您对您的产业还满意吗?”
“满意极了,我要加入的东西全部加入了,只是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开始销售,不知道西纳德先生,有没有什么高招呢?”
“您又何必问我,蜀葵小姐聪慧,早就想到了好地方,又不需要我指手画脚,不是吗?”
蜀葵先是一愣,然后才咯咯的笑起来,因为幅度太大,甚至不小心咳出了鲜血,“您说的也是啊,不如先从二十四区开始吧?反正那些人也买不起舒家的营养液,只能买下那些勾兑稀释后的,那里的市场最少,偶尔出点什么事情,普通人的死,轻如鸿毛,不是吗?”
西纳德在心里骂了一句疯子,但还是摆着那张看起来温和的笑,看起来格外的捧场。
云卷云舒低着头,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在这个庞大不被允许的营养液工厂中,仿若命运的齿轮,很轻的转动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