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在浴池中沐浴的时候，烬坐在浴池边沿上，一手托起炽天使黄金羽翼的翅尖，另一只手掬起一捧温热的水流，轻柔细致地擦洗着那些发着淡淡金晕的黄金正羽。

炽天使的黄金羽翼绝对是这个世界最美丽的事物之一了。虽然主天使与权天使也同样拥有着黄金羽翼，但炽天使的与他们不同，其强大的力量会让炽天使的羽翼看起来更似晴朗黄昏中的金色晚霞，璨烈而辉煌。

安格斐涅斯倚靠着浴池边沿，看着烬轻柔地擦洗着他的羽毛，忽然开口道：“吾神会不会觉得我是一个很骄纵的天使？”

“你是说让我帮你梳理羽毛这件事吗？”烬好笑地道，“我已经坐在这里了，斐奈你才想起来问这个呀？”

“会吗？”安格斐涅斯蓝色的眸子映动着粼粼水光，望着烬。

“不会。”烬几乎不需要思考就可以给出回答，“我倒是觉得，斐奈你是一个很爱撒娇的天使。”

“很爱撒娇，真的很爱。”烬认真地强调道，“全天国再也没有比你更爱撒娇的天使了！”

爱撒娇么……安格斐涅斯失笑。作为天国的治理者，他这一万年来得到的溢美之词并不少，其中也不乏“美丽”这样中性的词汇，但从未有任何生灵将“撒娇”这样柔弱的词汇与他联系在一起。

“还好您没有因此而厌恶我。”安格斐涅斯似咕哝般的说道，“在您面前，总是不由自主地就想放松下来了。”

“嗯，我知道。”烬一边拭净手中的黄金羽毛一边随口道，“毕竟你也没有其他能够撒娇的对象了吧？所以在我面前，你想要展露出怎样的模样都可以哟。”

“……什么样的模样都可以吗？”安格斐涅斯一时间面上露出了迟疑的神色。

“对啊。”烬含笑看着有些惊疑的炽天使长，“哪怕是弱小无助的样子也可以。斐奈在我的面前，可以不用是那个完美无缺、优雅紧绷的炽天使长的。”

安格斐涅斯没有出声答应下来，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神中惊讶又喜悦的光只明亮了一瞬，又很快变成了惆怅思索的模样。

“怎么啦？”烬故意逗他，用手指拨动了几根与肌肤紧密相连的绒羽，惹得炽天使因为痒而下意识地想收回翅膀，却偏偏被烬揪住了翼尖而没有成功，“亲爱的安格斐涅斯，你可正在被伟大且世间唯一的神明所服务，殷勤地为你梳理羽毛，为什么你还是一副忧伤的样子呢？”

“我只是……”安格斐涅斯抬起头来，看着烬带着欢欣的明亮金瞳，又默默闭上了嘴，“抱歉吾神，没什么，我只是有点走神而已。”

“快说！”烬可没有这么容易被敷衍过去，他加大了挠炽天使痒痒的力度，活像个刑讯逼供的大恶魔，偏偏炽天使也没有什么办法，“不许对你的神撒谎，不然我就要一直挠你痒痒了！”

安格斐涅斯不敌烬的战术，败下阵来，不得不老老实实道：“其实我只是在想……您对我这么好，要是有一天，我真的因为得意忘形，或者是其他的原因而招致了您的讨厌，那我该怎么办呢？”

“与其因为放松了自己而导致您的厌恶，我更愿意一直保持着这个光辉的形象，一直在您的身边，做……”安格斐涅斯犹豫了一下，“做您最宠爱的天使。”

“只是宠爱而已吗？”烬看似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炽天使长沉默了。

“只是‘宠爱的天使’而已吗？”烬又追问道。

“……”炽天使长的脸颊上渐渐爬上了红晕。

“我还以为你别有所图呢。”烬明知故问地摇着头感叹，“原来是我误会了呀。”

“呃……”炽天使长已经彻底宕机了，“我、我洗好了，谢谢吾神……我，我先走了……您慢慢洗……”

看起来下一秒就会躲进池水里当乌龟的炽天使长跳起来，顶着烧红的脸颊急匆匆地逃走了。留下烬面对着空荡荡的浴池，不得不严肃地思考一件事情：

不是，明明斐奈在平日里总是显得大胆非常，为什么在这种口头承认的小事上，就变得那么羞涩呢？！

上一次是睡着，这一次是逃跑，再有下一次，他非得将他亲爱的代理人按在浴池里了！

————————————————————————————————

黑色，到处都是黑色。

当烬睁开眼的时候，他还显得有些恍惚，不清楚自己为何出现在这里。无论头顶还是脚下，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一片，他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

【……神眼？】烬尝试呼唤道。

然而他没有得到回应。那些毒沼般的污物从天而降，砸在了烬的脸上，带来了冰凉刺骨的寒意。

是恶念之力啊。

烬集中了精神，而后发现——并不是因为天神之眼出走所以他看不清周围的景色，而是这里本就没有任何别的东西，是恶念之力的汪洋。头顶连绵不断地滴落着恶念之力的毒沼，如同雨滴硕大而饱满的一场黑雨；脚下是一片漆黑的湖泊，却没有被砸落的毒沼激起任何涟漪，只是有如一面黑镜般平滑地展在烬的脚下，湖水如黑渊，也不知到底有多深。一些扭曲的猩红色怪物与怪异的形状从黑色湖水中缓缓爬出，它们似乎没有实体，只是奇形怪状地扭结着，攀援着消失在烬头顶的毒沼中。

烬低头看了看，原来他也正坐在一团恶念之力形成的聚合物上。冰凉的触手抓住了他的脚踝，随着烬心神一动，成千上万条明亮的洁白锁链从漆黑中浮现，它们自头顶的毒沼贯穿而下，径直延伸至了恶念之力形成的漆黑之湖中，只延伸了几米形状就被吞没在恶念湖泊胶质般的幽邃湖水里。

正是这些洁白的锁链死死地镇压住了恶念之力形成的黑渊，否则这片汪洋理应掀起滔天巨浪，而不会平静如镜。

烬能察觉到这些锁链是他的力量的一部分，是他的力量延伸为这些洁白的锁链。只是他仍然不免疑惑：【深渊那边的恶念之力，真的有这么庞大吗？】

明明不久前才见到的，深渊那边的恶念之力也就一人高的球状大小而已。怎么会短短这些时间，就化作巨大的汪洋？！

而且如果是他的力量化作的锁链在束缚着这些恶念之力，这也就意味着他无法离开这里……

【吾神。】

【吾神，您在那里吗？】

【怎么会有这么多……恶念之力？！】

烬正在头疼的时候，却听到了远处传来幽幽的呼唤。这个声音烬当然再熟悉不过了，这是安格斐涅斯的声音！

虽然在这里听到斐奈的声音很令人高兴，但是这片恶念之力对于天使太过危险了——即便是烬，也需要拼尽全部力气拼命发光才能阻止恶念之力入侵自己！

【不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