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呀，迦得！”
“早！”
“哇，迦得阁下今天的精神很好嘛！”
“我的精神难道不是天天都很好吗？哈哈！”
智天使迦得迈着愉快的步伐，穿行在第一重天的行政宫殿中，奔赴新一天的工作。自从来到第一重天后，也许是因为放下了曾经冒名力天使长的重担，加上在第一重天待久了、也浸润上了第一重天豪爽气质的缘故（虽然希斯一直在吐槽以列娅把他的小迦得给带坏了），迦得的性格也变得开朗活泼了不少，成为了第一重天人人爱戴的辉天使副阁下。
一直走到主厅，这里摆着四张办公用的桌子，一张属于以列娅殿下，一张属于希斯殿下，一张属于另一位辉天使副雅汀阁下，还有一张则是迦得自己的桌子。
迦得抬眼一看，另外三张桌子都是空的，不由得感到疑惑。他询问路过的侍卫长道：“早啊德洛，他们三个都不在吗？”
“早啊，迦得阁下。”行政宫殿的侍卫长颔首道，“以列娅殿下一大早就去天国之门外巡视了，希斯殿下临时有事，暂时回了第三重天。而前段时间在哀土荒原发现了很多被俘的同胞，雅汀阁下去第五重天配合但拿叶殿下处理这些同胞的身份事宜了。”
“哦，好吧，那我先工作。”迦得说着，便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愉快地坐了下来。宫殿的侍从们不知从哪里端来了一杯调得刚好的牛乳茶，迦得一喝，幸福得几乎都要融化。
他把桌边堆成小山的公文抱了一沓过来，拿起羽毛笔开始辛勤地工作起来。
公务处理起来很是消耗时间，迦得几乎没怎么感知出时间的变化，他一门心思扑在了公务之中。不知过了多久，忽然，窗外传来了一声巨响，连带着行政宫殿也晃了一晃。
“嗯？”迦得立即放下笔，走到窗边查看。
从窗外看出去的景色，自然是很赏心悦目的。第一重天是天国的海洋所在的地方，这里的大海常年波涛徐徐，列岛如同翡翠珠串一般点缀其上，而安宁列城便是一座贯通了诸岛而建造的城市，它的形状呈现出对大海敞开怀抱般的半弧形。行政宫殿所在的岛屿，正是翡翠列岛的主岛，也是这串翡翠项链最大最美的那颗宝石；而在行政宫殿建在岛屿的最高处，在这里，能够轻易俯瞰安宁列城主城区的景象，也能看到不远处天国之门的情况。
天国之门就在行政宫殿的对面数百米处，巍然不动。还未到开启门扉的时间，此刻的天国之门，看上去似乎并无什么异状。
迦得疑惑地喃喃：“发生了什么……”
他询问跟着过来的侍卫长道：“能联系上以列娅殿下吗？”
侍卫长不停地摩挲着水晶球，然而它毫无反应。他的额角淌下一滴汗来：“我们没有办法联络到以列娅殿下。”
“那斥候们呢？那些在天国之门外探查情况的天使们，他们有……”
迦得的话还没说完，又是一声巨响，行政宫殿的吊顶的火灯摇晃起来，似乎有一瞬间就连深蓝色的大海也被震起了涟漪。
“天国之门外发现了魔王的踪迹……”侍卫长语速极快地读着水晶球的信息，“是小丑王，还有驯鹿王！以列娅殿下……以列娅殿下已经在跟魔王交战了！”
迦得神色一凛，立即返回桌边拿起自己的水晶球，开始给希斯殿下发急信。一边发，他还一边嘱咐道：“马上派天使走传送阵去第三重天找希斯殿下，派十几个天使去！同时也派天使去第五重天找但拿叶殿下，如果希斯殿下赶不及，至少但拿叶殿下能赶来。”
“我明白了！”侍卫长肃然应下，飞快地将事情分发下去。
迦得也没闲着，他开始调集安宁列城城中的军队。负责守卫天国之门的座天使军团和智天使军团早就部署完毕了，但是安宁列城中还有许多轮休中的天使军士，将他们召集起来布集在天国之门附近作协应的话，也许多少能应付点突发状况……
一切能做的布置都做下去，迦得心里却并未感到安宁多少，反倒莫名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驯鹿王参与对天国之门的日常骚扰？这种事从未有过！
驯鹿王作为深渊之王，一向深居简出，除了会在圣战中现身，也就上次极光巨兽之死时出现过一次。但是今天，驯鹿王、小丑王都现身了。
“迦得阁下，通知天使长的天使们都已经从传送阵出发了，重要的天使从官我也一一通知了，他们正在赶来行政宫殿。”侍卫长德洛汇报道，“您……怎么了？”
他注意到迦得若有所思的目光。
“没有带任何辅攻的恶魔，也没有携带军队。”迦得喃喃道，“说明他们不需要恶魔为他们争取时间，战斗会很快结束。”
“只凭两个魔王，是绝无可能越过智天使军团和座天使军团突入天国之门内的，他们唯一能直接攻击到的，只有天国之门。所以他们的目标……”
——正是天国之门！
“迦得阁下？”德洛听得表情也越发凝重，“这……”
“我们应该立即疏散安宁列城的所有生灵。”迦得说道。
“疏，疏散吗？！”侍卫长德洛有些犹豫不决，疏散一重天主城里所有的生灵，这是个多么浩大的工程！这里不仅有大量的低阶天使，还有众多外族生灵，并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疏散完毕的。而且安宁列城作为天国最前线的城市，万年来几乎很少出现需要全城避难的情况。
如果今天下达疏散命令的是雅汀阁下，德洛完全不会犹豫。而迦得阁下虽然曾任力天使副数百年，但他担任辉天使副的时间并不长，也许他并不清楚过以往万年间安宁列城经历了多少危险的状况——疏散是否是个应对过激的决定？
明明只要等到希斯殿下和但拿叶殿下赶到战场，天国就足以打退两个魔王的来袭了，而且天国之门上还有安格斐涅斯殿下的力量保护，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吧？
在德洛犹豫的空当，迦得已经一脚跨出了窗口，踩着窗户处的花坛展翅飞了起来。他直扑安宁列城的主街道，在一支巡逻的天使卫兵队伍面前落下。
见到辉天使副从天而降，领头巡逻的天使队长迟疑了一下：“迦得阁下？您有什么指示吗？”
“有弓吗？”迦得急急地问道。
天使小队的队长立即解下背上的弓递给了迦得。迦得接过弓，拉满弓弦正对着天空，以魔法在弦上凝聚出了一支鲜红色的箭矢。
“咻——”利箭离手，在天空中炸开红色的波纹，安宁列城上空的云朵都被魔法所影响，纷纷浸染成了鲜红的颜色。红色天空的范围越扩越大，最终完全将这一片的海域笼罩，就连从第七重天投下来的阳光亦蒙上了一层不详的色彩。
这是安宁列城早已规定好的，全部居民疏散的信号。
侍卫长德洛追了下来，举着水晶球道：“迦得阁下，安格斐涅斯殿下刚刚回复急信了，殿下也下令疏散！”
“嗯。”迦得点点头道，“我们要抓紧时间了。”
已经有天使居民注意到了鲜红色的天空，带着家属惊惶地从建筑中飞出来，却不知去往何方，只能下意识地逃离红色天空笼罩下的区域。天使军士们姗姗来迟，根据迦得为他们划分的责任区域，开始执行协助疏散的任务，他们有的敲击着安宁列城中矗立的巨钟，试图唤醒仍在熟睡中的生灵；有的则冲入每幢建筑物中，将尚且不明就里的天使们拉出来。
天使们的疏散倒还尚且算是顺利，红色天空的警示一旦注意到，天使们自然便会张开羽翼飞离安宁列城，如同迁徙的鸟群。在这一点上，精灵与天使是一样的，他们拥有翅翼，同样能够自行逃离。海妖则更加简单——他们只要扎进海里，便能以惊人的速度游弋。
真正倒了大霉的是既不会飞也游泳不便的矮人、兽人族，他们一股脑儿地堵在了前往港口的路上，即便码头船只众多、迦得还额外调来了飞空艇，他们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全部上船，而后离岛。
“安宁列城还需要更多时间……不然来不及疏散所有的生灵。”眼见着天使军士已经充当起了搬运工，抓住矮人、兽人就将之拎起来丢上船，忙得飞上飞下的，迦得忧心忡忡地叹息道，“也不知道以列娅殿下那边怎么样了……”
以列娅殿下，您可一定要坚持住啊！
……
“砰！”一记力道十足的还击，攻守的双方显然都并不好受，白色与黑色的身影都分开，气喘吁吁。
“怎么样，你们这些魔王？”以列娅紧了紧握着锤柄的手，“我的大锤子滋味不错吧？”
“这死女人……”小丑王骂骂咧咧地揉着胸口道，他刚刚挨了以列娅一锤，差点没把他内脏全砸裂了，现在也只能蛰伏在一旁观战了。不过饶是观战，他也很是狡猾地躲得远远的，免得被缀在战场后方的智天使吟唱的魔法给扫到了。
与看起来狼狈了不少的小丑王比起来，驯鹿王的状态就游刃有余得多了，甚至他看起来都没认真地发动进攻。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挥开智天使的攻击，消耗着以列娅的体力，顺便也在寻趸以列娅的任何破绽，任何足以让他一击瘫痪以列娅的破绽。只是以列娅这个炽天使……她并没有留给驯鹿王多少机会。
驯鹿王蹙眉。实际上现在对深渊来说最珍贵的就是时间，炽天使希斯因为不明原因迟迟没有出来迎战，在二对一的情况下，摒除以列娅的干预，三发恶念之力击溃天国之门已经绰绰有余。但如果以列娅一直用这柄大锤子以攻代守，舞得滴水不漏，深渊的所有优势恐怕都将荡然无存。
“不要再磨蹭了！”驯鹿王单手招架住以列娅从头顶盖下来的凌厉攻势，对小丑王吩咐道。
“明白！”小丑王眼睛发亮，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是最精神不过的了，“你很嚣张吗，女天使？让你见识见识深渊的毒牙吧！”
“你来试试看啊！”以列娅并非鲁莽的天使，她当机立断加大了攻击的频率，令驯鹿王几乎抽不出手来做别的事情。智天使们也在以列娅的授意下围攻着小丑王，干扰小丑王的攻击。只是小丑王到底是经验丰富的大黑魔法师，他一边飞逃躲避，一边还能集中精神凝聚着黑魔法。随着他的手中泛起一轮越发明亮妖异的鲜红日轮，一道血红色的长虹贯穿了哀土荒原的淡红色毒雾，猛然轰击至天国之门左侧的天使巨像上。
留守在天国之门旁的智天使军团大哗。在众多眼睛的注视下，天使巨像上的绝对守护咒语撑住了这次攻击，然而它闪了闪，最终还是熄灭了。
绝对守护魔法被破除了！
那可是安格斐涅斯殿下设下的最高级别的防御魔咒啊！
智天使们都惊惶起来，以列娅忙于应付驯鹿王，根本无力指示军队。在行伍长的指挥下，智天使们都纷纷吟唱起了防御魔咒，众多智天使释放的防御魔法叠加在一起，化为白色的屏障笼罩了已经失去保护的天使巨像。
“哈哈哈哈哈哈哈！就连安格斐涅斯的绝对防御都挡不住！”小丑王大声地讥笑道，“你以为你们这些智天使算什么！”
以列娅自然也见到了这一幕，她目眦欲裂，奋不顾身地打退驯鹿王，就要回撤至天国之门的位置。驯鹿王从被以列娅打飞进去的枯草丛中追了出来，抬手就是一记黑魔法射向了以列娅。
与此同时，小丑王掌心中的那轮红日又闪了一下，又是一道妖异的红色光辉自哀土荒原中射来，携带着恶念之力浓重惊人的侵蚀气息，直直冲向了智天使们以防御魔法保护的天使巨像。
天使巨像失去了绝对守护咒语的保护，其本质只是普通的石质雕像而已，上面镌刻满了高阶空间魔法的咒语。一旦石像被折断，高阶空间魔法失序，空间支柱也将轰然倒塌。
而正如小丑王所说，就连安格斐涅斯殿下设下的绝对防御都难以阻挡深渊的攻击，仅仅凭智天使联合的魔法防御……又怎么可能拦得住这破灭的血红色光辉呢？
以列娅的身上尚有智天使们为她加持的防御魔法。她不知道这些防御魔法的力度有多高，是否能够让她再坚持得更久一点，但是她没有丝毫犹豫，她无视了驯鹿王射来的攻击，仗着炽天使极高的飞行速度，以列娅追上了远射而来的破灭红光，而后奋不顾身地挡在了红光面前。
“以列娅殿下！！”智天使们惊叫起来。他们快速吟唱起了防御咒语，纷纷将之投向了金虹与红光交接之处，希冀这微薄的力量能够帮助他们敬爱的殿下撑过这次攻击。以列娅能感觉到智天使们一层层地试图为她拖延红光的冲击，然而所有的防御魔法都如同摧枯拉朽般崩毁，她只能将手中那柄神赐的大锤子立在胸前，心里只有一片安宁的祈求。
请一定要为天国挡住这攻击，拜托了——
大锤子也许是材质特殊，到底还是折射开了些许红光，救了以列娅一命。饶是如此，以列娅的翅膀依旧不幸被破灭红光擦过，瞬间如同被猛火烧焦了一般萎缩起来。她无力继续飞行，只能形同一片落叶般从空中坠落。
剩余的大部分红光则并未受到任何影响，它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层层防御魔法，在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中，瞬间炸毁了那尊曾守护天国万年之久的天使巨像。天国之门前的阶梯也被巨大的冲击波崩碎，水晶般的碎片淅淅沥沥地从天而降，好似一场漂亮的玻璃雨。
“这就是硬扛深渊毒牙的下场，哈哈哈哈哈哈哈！”小丑王放肆地嘲笑着，“真是自不量力啊。还是逃跑吧，小天使们，通通尖叫着逃命吧！”
“以列娅殿下！”智天使们确实已经不知所措了。他们有的试图飞过去接住坠落的炽天使，有的依旧徒劳地吟唱着防御魔法叠加在仅剩的一尊天使巨像上，还有的已经不管不顾地对着小丑王攻击起来，结果反被小丑王用黑魔法所伤。
一道身影如急电般飞来，轻轻地接住了将大锤子抱在胸前奄奄一息的炽天使。以列娅勉强睁开了眼睛，低声骂道：“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来啊，希斯？”
希斯抿紧了嘴唇，罕见地什么也没说。他一手抱着以列娅，急剧拔升了飞行高度，而后如幽灵般瞬间贴近了小丑王，抬手就是一记银光挥出——
小丑王正在蓄力第三道破灭红光，同时这也是深渊最后的恶念之力储备。他试图故技重施，飞身躲过攻击来争取蓄力的时间，然而他太过低估希斯了，作为速度最快的炽天使，小丑王还没来得及俯冲躲避，希斯的银光便已掣入他的胸口。
一击便将小丑王打了个对穿！
小丑王往地面上坠去，他勉力拍打着恶魔之翼，在空中止住了下坠之势。他的心脏随着这样的剧烈运动而泵出大管大管的血液，淅淅沥沥地往下淌，然而小丑王不仅没有退，反而怒吼了一声，迸发出了最为浓烈的黑魔法力量！
妖异的红光在小丑王的掌中越发明亮，而在小丑王之外，另一轮红日也在冉冉升起，驯鹿王同样释放了高阶黑魔法，正在蓄力破灭的红光！
即便希斯立即冲上前，以银光击碎了驯鹿王的肩膀，亦已经无法阻挡破灭红光的凝聚。驯鹿王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即便完全暴露在希斯的攻击范围之下，他也要完成这最后的攻击！
这将是由两位魔王合力发射的恶念之力！
希斯已不再如疾电一般飞来飞去，他平静地平展着翅膀，抱着以列娅悬停在了半空中。
“喂，以列娅，第三道攻击就要来了。”希斯低头看着以列娅，妖异的红光为他的发丝打上了一层亮红色的轮廓，随风飘扬，希斯的脸也在闪动的阴影下变得晦暗不明，“好消息是，这大概就是最后一道攻击了。”
魔王们皆已身负重伤，他们大抵已经无力支撑到再发射下一次的破灭红光了。
以列娅看着希斯，她的目光有些涣散，但是她的眼睛瞪得很大很大，仿佛在催促着希斯去做些什么。
“别担心……别担心啊，以列娅。”希斯轻声说道，“让我说完吧。坏消息是……你得自己飞了。”
话音落下，希斯便松开了手。以列娅在空中展开了仅剩的几支完好的羽翼，凭借着本能维持住了平衡。在风流从羽间拂过的刺激中，她的神智也清醒了一点，只是当她扭头往天上望去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同伴冲向破灭红光的场景。
希斯挡在了破灭红光的发射路径之前，挥出了他那无坚不摧的力量。银光如弯月的月弧，竟真的将破灭红光从中间一分为二——然而也就到此为止了。
被切割开的破灭红光不减其威势，依旧射向了天国之门仅剩的一尊持花的天使巨像。如果炽天使希斯不让开的话，那么它就会将炽天使也一齐毁灭。
但是希斯怎么可能会让开！
“这下可要跟以列娅一起在床上挺尸好久了……”希斯苦笑道。
也有可能不是在床上挺尸……
在破灭红光即将接触到希斯的上一秒，一道柔和的魔法忽然猛地拽了一下希斯，将希斯拉离了破灭红光的笼罩范围。安格斐涅斯自空间传送门中跨步而出，正正好落在持花的天使巨像旁，他以一道强大的纯正光系毁灭魔咒迎上了破灭红光，两道力量接触的瞬间，强光布满了整个天国之门前。
待强光散去时，破灭红光已不见踪影，而天使巨像安然无恙。
“这不可能——！”小丑王不可置信地喷出一口鲜血，然而他已经再也支撑不住了，他如同一块石头一般从空中一头栽了下来。
驯鹿王一个跳跃过去，用尚且完好的左臂将濒死的小丑王夹带在腋下。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在关键时刻出现的安格斐涅斯，而后头也不回地往深渊方向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