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干脆便坐到了休息区的椅子上,这里有几张围在一起的沙发,铺着带着淡淡芬芳软绸制的坐垫,靠墙的一边站着一个陈列满书籍的不大不小的书架,角落里还点缀着两盆落地绿植,看样子似乎是出自弗雷的赠予——总之,这里看起来确实是能够让天使们放松下来的环境。他只要设立好一个隔音结界,再凭空把以瑟拉早上新做好的牛乳饼干拿到桌子上来,这就是个很温馨的谈话场所了。
最后,烬环顾了一圈,发现还少了点什么——少了个天使。
于是正在家中看书的奥瑟耳边忽然传来了烬的声音:“奥瑟,到炽天使长宫殿里来。”
奥瑟:“好的。”已经懒得去想为什么会听到上司的声音了呢。
他正准备动身出发,然而下一秒,他身边的景色就急剧变化,然后奥瑟便发现自己出现在炽天使长宫殿里了。
奥瑟:“……”习惯了。
烬对他说道:“随便坐,奥瑟。”
奥瑟:“遵命。”
智天使乖乖地坐下了。
几名炽天使副走过来的时候,还笑着谈起了后殿的事情。伊莉莎满怀钦佩地对烬说道:“弗莱先生!我们看到了哦,您居然把殿下的门都给拆啦?”
“嗯。”烬颔首道,“我把门给炸了,然后把安格斐涅斯给狠狠地揪了出来。”
“哇哦~!”亚特彭惊叹了一声,为烬发言之大胆,“弗莱先生,您这话在我们面前说说也就算了,可千万不能到但拿叶殿下的面前说,会被请进审判之城的。”
“炸殿下的门也是很危险的。”玛鲁笑呵呵地说道,“不过别担心,我们已经用魔法把那扇门给修好了,只要殿下不吩咐但拿叶殿下……哦对了,弗莱先生,您知道殿下去哪儿了吗?”
这个问题不仅三位炽天使副关心,就连以瑟拉都收起了笑容,有些忧虑。烬指了指面前的座位,几个智天使便纷纷入座坐好了。
“我接下来说的这些话,需要严格的保密。”烬低声说道,“只有在场的我们六个知道,严密禁止外传。”
几位智天使对视了一眼,作为至关重要的炽天使长身边的天使,他们也经常遇到这样的阵仗,因此都纷纷点头,并无什么质疑。
“首先是安格斐涅斯的情况。”烬开口道,“你们都知道他去了一趟第一重天,在那里,为了保护天国之门,他硬接了深渊的一击——这一击令安格斐涅斯受伤了。他的伤势很重,目前已经进入沉眠休养,短时间内应该再也无法顾及到天国的治理了。”
“什么?!”开头的消息就给了智天使们来了当头一棒,他们目瞪口呆。炽天使长竟然再也无法顾及天国……这样的情况万年来可从未出现过!
炽天使长安格斐涅斯,可一直都是天国的主心骨、治理者,也是整个世界“强大”的代名词!
殿下怎么可能会有那么虚弱的时候!
“不过,你们不需要担心。”烬安抚地说道,“我已经在为安格斐涅斯治疗了,他的情况很稳定。再过一段时间,安格斐涅斯就可以健健康康地回到这座宫殿里来了。”
“那需要多久啊?”伊莉莎迫不及待地问道。
“保守估计的话……半年吧。”烬回答。
“半年……”伊莉莎的表情很难看。她本想说那这半年天国的公务怎么办?但是忽然想起对一个重伤在身的天使说这个显得十分残忍。那即便不说天国的公务,那天国的安危又怎么办呢?
“难怪您说要严格保密……”伊莉莎喃喃道,“如果殿下重伤的消息传出去,接下来深渊可就要马上行动起来了。”
“问题恐怕不止是深渊会行动起来吧。”炽天使副玛鲁唉声叹气道,“这个国家从来就没有一天尝试过脱离殿下来运转——它已经围绕着殿下运转了一万年了。现在殿下忽然就离开了,一旦天使们知道,恐怕就会人心浮动,大家都会惶恐不安的。”
“是啊,大家都习惯了在殿下的光辉下生活。”亚特彭也道,“这实在是太糟糕了。”
伊莉莎看了看一直在沙发的一角一言不发的奥瑟:“奥瑟,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你的意见呢?”
“我吗?”奥瑟慢吞吞地端起了自己面前的茶杯,“我觉得你们大可不必这么担心。一切都好着呢。”而且精彩的恐怕还在后头呢。
奥瑟大概已经猜到了烬为什么把他叫来这座宫殿了。
对面的四个智天使齐刷刷地盯——着奥瑟,然而奥瑟视若无睹,只是专心地品着手里的这杯茶。
伊莉莎气恼地把视线从奥瑟脸上收回来,转而正色问烬道:“那么弗莱先生,殿下在沉睡时,有嘱咐过要把天国托付给哪位炽天使殿下吗?”
“有。这正是我马上要说的事。”烬点了点头,清了清喉咙道,“接下来的这半年,我将暂代安格斐涅斯的位置,代替他治理天国。”
这下,智天使们的目光就齐刷刷地挪到了烬的脸上了。
“您吗?!”伊莉莎吃惊道,“这可真是太惊人了,弗莱先生。殿下有给您信物吗?咳咳……主要是这个消息太震撼了,我们需要一点殿下的信物才能相信您……”
“信物,我是有的。不过我想,我有着更好的证明物。”烬平静地说道。他伸出一只手,一张古黄色的羊皮纸就从远处的办公桌上凌空飞来,落在他的手心里。
这是天国的公文专用纸张——作为特制的纸张用品,其自带着验证真名的力量,当书写者在其上书写的时候,纸张的一角将自动浮现出笔迹所有者的名字。
烬握着凭空取来的羽毛笔,在这纸张上随便画了个毛线团,纸张的角落便开始显现名字。那是一个金灿灿的短音节,然而言简意赅,因为它正代表着整个世界最为尊贵的真名!
世界的创造者,唯一且至高的神明——烬!
烬将之举到伊莉莎的脸上:“呐。”
伊莉莎伸手接下纸张,还疑惑地“啊”了一声。她很难想象仅凭着能够验证真名的公务纸张,怎么能成为转交天国大权的信物,因此当她困惑着看向了纸张的角落的时候,她的眼睛蓦地瞪大了。
她猛地放下了纸张,看了看烬,又再低头看了看那个金灿灿的、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一时间直接宕机了:“您、您是……?”
“嗯。”烬点了点头道。
“怎么了怎么了?”玛鲁着急地问道,就要从伊莉莎的手里把那张纸给抢过去。
“对啊怎么了,神神秘秘的。”亚特彭也纳闷道,“他是谁啊?不是弗莱吗?”
伊莉莎已经麻了:“他是父神。”
“……啊?”亚特彭慢了半拍才答上伊莉莎的话,“……什么?!”他怀疑自己幻听了。
“你们自己看嘛!”伊莉莎直接把那张纸塞进了亚特彭的手里,他一展开,身边顿时多出了两颗脑袋——玛鲁和以瑟拉也挤了过来。
只有早已猜到真相的奥瑟一脸淡定地正襟危坐,微笑着看对面的昔日同僚们乱了阵脚。尤其是伊莉莎,她看起来生无可恋的样子,奥瑟不由得打趣道:“你怎么了伊莉莎?怎么看起来这么虚弱的样子。”
“也许是工作期间趁着安格斐涅斯不在偷偷看小说,被我们几个看到了还要求我保密呢?”烬笑眯眯地说道,“我倒是无所谓啦,也确实没有告诉安格斐涅斯,但是现在伊莉莎看起来很不好受喔?”
“呜哇!”智天使伊莉莎已经快羞愤欲死了,上班期间当着父神的面看小说就已经够了,她居然还开口要求父神保密了!她勤勉恭谨的智天使形象啊!
伊莉莎虚弱地垂死挣扎道:“父、父神,其实我真的是个很热爱工作的智天使啊……”
呜呜,她大部分时间并不会开小差的啊!当然主要也是因为根本没有开小差的空隙。
“好啦,这只是小事。”烬摇了摇头道,“我并不会介意,毕竟你们的工作繁重程度大家都有目共睹。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才比较重要——在接下来的这半年,我需要你们配合我维持往日的景象,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到安格斐涅斯不在的情况。这件事也要瞒着其他所有的炽天使,我将会以安格斐涅斯的形象、安格斐涅斯的名义来治理天国。”
他想了想,补充道:“大概就相当于,我来冒充斐奈这个炽天使长吧。”
“有个问题,父、父神……”亚特彭看起来还有点拘谨和不习惯这个称呼,毕竟这个称谓在天国的杀伤力太大了,“您为什么不愿意让其他炽天使殿下也知道呢?我想殿下们应该会很乐见您的降临,并且非常愿意让您来治理天国才是。”
烬当然不会说因为炽天使们一旦知道安格斐涅斯不在,几乎就能猜到安格斐涅斯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他只是说道:“因为我跟他们是朋友——你们知道吧?现在跟炽天使们待在一起的感觉就很好。虽然我也不清楚这件事能够隐瞒多久,但是我并不愿意主动去打破这个局面……能瞒多久就瞒多久吧。”
智天使们便再没有异议了,他们小鸡啄米似地连连点头,伊莉莎还在喃喃:“简直跟做梦一样呢……”
“是吗,美梦还是噩梦?”烬笑眯眯地问道。
“美、美梦吧……?”伊莉莎抓了抓头发,她很少做这个会破坏她精心修饰的发型的动作,“我是说,不是每天都会有天使跳出来说他是父神的……额,尤其是,您跟文学作品里描述的父神实在有些不同……”
“白发苍苍喜欢坐在御座上沉思的温和而慈爱的怪老头?”烬笑道。天国是严厉禁止任何描述父神外形的书籍的,但是凡间的作者们显然就没这么多顾忌,他们根据众族生灵中最普遍的印象在自己的作品里描述了这个世界的神。
“您居然也知道!”伊莉莎讪讪地说着,她不得不颤巍巍地举起手道,“我必须声明一下……我并没有看这样的书,我、我还是知道这是违反天之律令的行为的……父神作证!”
“嗯,我作证。”烬笑着点头道,“别担心,如果但拿叶找上门来,我会如实告诉他的。依照神的权能,我确实没有看到你在过去有看这样的书……当然如果但拿叶问起你有没有工作期间看其他的书,我也只能如实相告了。”
“呜哇!”伊莉莎拜倒,已经开始忏悔了。
他们笑闹了一会儿。烬告诉奥瑟道:“奥瑟,伊莉莎、玛鲁、亚特彭会继续跟平常一样履行炽天使副的职责,而我需要你跟我一起,分担起原本属于安格斐涅斯的那部分公务。”
这正是他今天将奥瑟一并叫来的理由——安格斐涅斯负责的公务太过繁重,烬并不认为仅靠他自己就能搞定。
奥瑟的反应一如既往。听到自己不能再悠悠闲闲地批改小天使的作业,反而突然要承担起天国最为繁重的炽天使长的公务,奥瑟却只是颔首说道;“我是您的助手,一切都听您的安排。”
烬开始理解但拿叶为什么会喜欢奥瑟这样的智天使了。有这样的一个助手在,真的是很省心啊!
虽然炽天使长这里的公务非常紧急,加上昨天斐奈中途罢工的缘故,公务已经渐渐堆积起来了,然而在正式开始处理天国的公务前,烬还有别的地方想要去。
因此他叮嘱几位智天使道:“你们今天先回去吧,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斐奈昨天答应给你们放的一周假期——大概是不能兑现了。今天你们先好好休息下,明天我们正式开始工作。”
对于这个,智天使们纷纷一口答应了下来,毕竟他们也确实知道天国的情况。
在嘱咐完毕后,烬便离开了炽天使长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