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死了。”以列娅如是抱怨道。
那个时候，烬只能笑一笑。智天使已是天国中魔法最好的那一批天使，如果就连智天使都无法跟上以列娅的阵线节奏，恐怕再也没有什么天使能为她设下能令她完全安心的防御魔法了。
但是现在，烬能将这枚金环送给以列娅了。它不一定能为以列娅抵挡多少伤害，但是至少在它的力量耗尽之前，以列娅都不用再担心被血污弄脏身体了。
烬又摸了摸以列娅的头，便将她的左手放回到身侧，为她仔细地拉好了被褥。
“以列娅殿下一定会很喜欢的吧。”迦得由衷地说道，“这真是一份很珍贵的礼物，弗莱阁下。”
迦得又送着烬回去。他们再次穿过了那错综复杂的走廊与厅殿，一直走到辉天使长宫殿的门前，他们看到天使们、精灵们、矮人们……一切城中的居民们，正在辛勤地复建这座城市。
“其实，我也是来到了第一重天才知道，原来第一重天最开始指定的主城并不在这里。”迦得望着正在齐心协力地用魔法扶起倒塌的建筑的天使和精灵们，忽然开口道，“跨过这片连绵无际的海洋，在大洋的彼岸，有一片广袤的陆地，那是个很安全的地方。那里被指定为建设主城用的土地，而这里原本只是天使军团驻扎的营地罢了。不过后来，军队的家属们来了，他们在这里盖起了临时的房子；然后是外族生灵，他们来到了这里，但是却并没有走，而是在这里落下脚来。慢慢地，这里有了集市、有了街道，大家都选择了聚居在这里，这才令这座城市取代了原本的内陆之域，成为了第一重天真正的主城。”
“啊！”说完这些后，迦得才如梦初醒般挠了挠头发，“真是抱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跟您讲起了这个。谢谢您今天来看望以列娅殿下，祝您有美好的一天，阁下。”
“嗯。”烬颔首道。
辉天使副转身回到行政宫殿中去了，而烬在第一重天的事情也已办完了。他想了想，便也走到传送阵边，再次交上了３枚金币。
“目的地是？”辉天使守卫问道。
“去圣殿。”烬回答道。
辉天使的目光中掠过一丝崇敬，他操控着传送阵，瞬间就把烬转移至生命广场的传送阵处了。
烬几乎没让任何生灵发现，借着传送结束的白光遮掩，他便再次瞬移，返回了圣殿的后殿中。他推开门，在包裹着天使的光膜上轻轻点了一下——光芒徐徐散去，安格斐涅斯便睁开了眼睛。
“吾神？”安格斐涅斯的声音还有些困倦，带着沉睡过后的迷茫。
“斐奈，我今天去看以列娅了。”烬告诉安格斐涅斯道。
“哦。”听到以列娅的名字，安格斐涅斯显然清醒了点，“以列娅的情况怎么样了？”
“她很好，目前已经康复了，等她睡够了以后，她就能回到辉天使长的位置上继续工作了。”烬耐心地道。看着安格斐涅斯脸上落寞的样子，烬想了想，说道：“斐奈，我决定还是不让你一直沉睡了。”
“嗯？”安格斐涅斯发出了一个疑惑的短促鼻音。
“我觉得不应该让你就这么睡过去，对这半年发生的事都无知无觉，一觉醒来就好像时间偷偷溜走了半年似的。”烬说道，“你理应知道你不在的这半年，天国都发生了什么。所以我决定……”
“当我白天在炽天使长宫殿里工作的时候，你就在圣殿里净化沉睡；等我晚上回圣殿的时候，你就醒来，这样我就可以把一天发生的事情都告诉给你听了。”烬宣布道。
“您、白天、在我的宫殿里工作？！”安格斐涅斯一脸茫然。这些词的意思他都明白，可是怎么连在一起他就听不懂了？
“嗯呐。”烬点了点头，“我已经跟你的副官和你的侍从长说好了，白天的时候，我会变化为你的样子，假装是炽天使长在你的位置上工作。”
“您要代替我治理天国？”安格斐涅斯的眼睛闪闪发光起来，“是真的吗？！”
“为什么你这么兴奋啊！”烬吐槽道，“当然是真的。毕竟我们娇贵的安格斐涅斯殿下又不愿意将实情透露给天使长们知道，那还能有什么办法呢？总不能让你这个病号拖着身体去你的宫殿里工作吧。”
这么一说，安格斐涅斯觉得也是：“这样会不会太累了啊？”他有些忧虑地说道，“我的工作量那么多……”
“好啦，别担心。”烬摸摸斐奈手感很好的长发道，“我叫了奥瑟来，他也曾经当过力天使副的。有奥瑟的帮助，我就能让他跟我一起分担掉你的工作了。”
安格斐涅斯点点头，由衷地道：“这真是太好了，吾神。其实最开始派他到您的身边来，真的只是考虑到他比较靠谱的——没想到到了最后，他在您的身边居然要重拾处理天国公务的旧业了。”
“是啊，这大概也是命运的一环吧。”烬笑着说道。
他们之间静默了一下。不过很快，安格斐涅斯就充满好奇地问道：“您要怎么装扮成我？能让我看看吗？”
“当然，我还需要你这个本尊的指导啊。”烬笑眯眯地说道，“来，你看看——”
在白光中，烬用最顶级的变幻系魔法变化为了安格斐涅斯的模样。他仿照着安格斐涅斯的习惯，用天国最标准最苛刻的礼仪走了两步：“怎么样？”
“唔，看起来就像……”安格斐涅斯斟酌着说道，“就像我伤着腿了，因而不敢大步走路一般。也许您应该走得更坦然些。”
他从床上起身，走到了烬的面前。以自己作为模特，安格斐涅斯向烬示范了自己惯常如何行走，并且蹲下来为烬调整着步姿。
他们忙碌了好一阵，烬才终于走得像模像样了。
不过在这个过程中，安格斐涅斯另有更加关注的事。等到烬学会以安格斐涅斯的姿态走路的时候，安格斐涅斯才轻轻地问道：“您好像……并不是那么排斥我触碰到您的身体？”
明明以之前一起去深渊的情况来看，吾神是非常非常厌恶黑暗生灵的，无论是深渊生灵、还是堕落生灵……吾神都绝对不会让他们碰到自己的身体。
唯一例外能够在这些生灵中受到偏爱的，也只有夜之使者——极光巨兽而已。
“当然，我怎么会嫌弃你啊。”烬笑呵呵地说道，“我不是说过吗，斐奈？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于我而言，你永远都只是那个斐奈。这就足够了。”
安格斐涅斯的眼眸猛然睁大——
是的，天国是一个荣耀的国度，因而荣耀的剥离一分一毫都让天使们痛得揪心，即便是安格斐涅斯自己，作为生灵们的标杆、被盛誉的美德的化身，也时常不得不担心自己会不会在某日将这一切全都失去。
但是就在今天，吾神却告诉他，他无需再为此担心了。即便他化作了黑暗中的堕落生灵，吾神也并未厌弃他、离他而去，而是对他伸出援手，温柔地将他保护在了圣殿之中。
这是吾神仅对他签发的，独一无二的特赦啊——
不，不仅仅如此……
甚至为了他，而去承担本来并不属于自己的职责；帮着他一起，去向各个天使长们隐瞒真相……
安格斐涅斯几乎能听到自己心底鼓噪的声音。他冲动地脱口而出道：“我、我记得您说过，即便我变成了这个样子，我也是您最喜欢的……喜欢的……”
一时的冲动忽然就说不下去了，安格斐涅斯咬着嘴唇，有些焦躁不安地看着烬。
怎么偏偏就是这种时候啊！
他怎么能刚刚好以与深渊生物无二的姿态在对着吾神说话？这简直是再糟糕不过的时机了！
“也是我最最珍贵、最最最喜欢的安格斐涅斯？”烬笑眯眯地歪头补充道。
“您……”安格斐涅斯的头脑简直一片混乱，难以思考。希望的曙光近在眼前，安格斐涅斯彻底昏了头了，他闭了闭眼睛，不管不顾地说道：“我、我很喜欢您！”
见烬没有什么抵触的表情，安格斐涅斯又急急忙忙地说道：“不是天使对神灵的孺慕的那种喜欢，也不是同伴之间的爱意，是那种——想要结为伴侣的爱！您呢？您曾说过那样的话，您是不是……”是不是也对我抱有同样的心意？
堕天使已经完全失了往日的矜贵与骄傲，像是可怜的小狗狗似的用眼神在烬的脸上扫来扫去的，紧张地捕捉着烬脸上任何一丝微小的表情。
“斐奈。”烬轻轻地唤道，“这个问题，你的心中一定有答案的。”
“可是我想听您说！”安格斐涅斯着急道。
“嗯，那我也一定会亲口告诉你的，但——不是现在。”烬摇了摇头道。看着被泼了盆冷水般的堕天使，烬安抚地解惑道：“亲爱的斐奈，现在的你，还需要依赖我来帮忙净化掉恶念之力，甚至都不能出现在天国公众面前吧？”
“……嗯。”安格斐涅斯迟疑着点了点头。一旦出现在天使们面前，他不仅会吓坏了天使们，恐怕但拿叶还不得不依照天之律令的要求前来攻击他、甚至处决他。
虽然但拿叶的力量大概是不足以做到这一点的，但安格斐涅斯也并不愿意将同伴如此置于两难的境地。
烬认真地说道：“正是因为如此，斐奈。现在的你实在是太需要我了，你甚至是被我藏起来的——我还是希望，等到你变回那个光芒万丈的炽天使长后，我们再来谈这个。”
堕天使呆呆地看着烬，已经说不出任何言语了。烬揉了揉堕天使的发顶，心情很好地说道：“这是一件需要慎重考虑的事情，因为我们都有着时间，无穷无尽的时间。天之律令好像也是没有离婚的说法的，一旦选择了结为伴侣……嗯，对我们而言，这大概就是永恒了。所以，我希望你是在更有余裕的情况下去考虑这件事情……诶？”
堕天使已经一头扑进烬的怀抱，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闷闷地说道：“……我怎么会后悔？”
——像您这样温柔的神明，我又怎么会后悔呢？
烬抱着怀里的天使，无奈道：“别这样，我已经开始后悔刚刚说的那番话了。”也许他就不该给天使留有什么选择的余裕——
堕天使被逗笑了，他的身体在笑声中轻轻发颤，羽翼也愉快地舒张了。安格斐涅斯忽然从烬的怀里抬头道：“吾神，您可以为我再说一遍那句话吗？”
“哪句？”烬看着堕天使因期待而闪闪发亮的黑眼睛。
“就是那句，您只看到了我——的那句话。”安格斐涅斯要求道。
“哦，可以呀！”烬清了清嗓子，低头郑重地道，“当我看着你的时候，我并没有看见什么黑暗的生灵，我只看到了我最最喜欢的安格斐涅斯。”
“好听！”安格斐涅斯更加高兴了，他双眼亮晶晶地问道，“您可以再说一遍吗？”
“当然，说多少遍都可以。”烬很爽快地答应道，在堕天使的要求下，他又说了一遍，而后在堕天使的要求下，他再再说了一遍……
他们一直折腾到很晚，直至安格斐涅斯已经心满意足，而后他又帮着烬开始了炽天使长的速成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