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奈，你要到隔壁的偏殿去睡吗？”烬委婉地问道。

安格斐涅斯无辜地看他：“您一回来，我马上就要被赶到偏殿去了吗？”

“好吧……”斐奈说的确实有理，烬便也不再坚持。他打了个呵欠，咕哝道，“就是这样实在是太危险了。”

在一道白光中，他又变为了那有着四只毛爪子的小兽。小兽张开爪子在柔软的床单上踩了踩，然后便一翻身呈大字型肚皮朝上地躺了下来。

非常天使的睡姿。

安格斐涅斯失笑：“吾神，这样我可能会压到您的。”

小兽的耳朵动了动，眼皮睁开了一条缝，金瞳在里面闪闪发光。他总觉得天使的话里还有话，于是小兽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眼神锐利：“你想做什么？”

“您恢复为天使形态嘛。”安格斐涅斯趴到床边，双手托着下巴道：“我想抱着您的腰睡。”

“抱着我的腰睡！”小兽闻言，从头顶到尾巴尖的毛毛都炸了一遍，“我就说睡一张床实在是太危险了！”

“一点儿都不危险。”安格斐涅斯摇了摇头道，“吾神如此克制，而且还答应过要等我净化完毕再说。像您这样正直的存在，我一点儿都不担心呢。更何况，即便是我和其他炽天使之间，也是有过同睡一张床的情况的。”

“是吗，他们也抱着你的腰睡？”烬的声音听起来很危险。

“那倒是没有。”安格斐涅斯笑吟吟地道，“弗雷的睡姿您也见过，再规矩不过的了，但拿叶更是恨不得离我有八米远。至于赫拉德嘛……他跟我一起睡的时候，还是个小不点呢。”

小兽这才停下了身后甩来甩去将床褥打得啪啪作响的尾巴，大发慈悲似的说道：“真的想抱着我的腰睡吗？会发生什么我可不能保证的哦。”

“真的会发生什么吗？”安格斐涅斯一脸期待地问道。

“……！”小兽炸毛，太嚣张了！

看来非得发生点什么才行了！

……

然而最后并没有。烬实在是太累了，等变回天使形态躺在床上的时候，他一秒钟都不用就入睡了，而且头一歪就睡到了恒星升起的时候。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烬打了个呵欠，感觉肚子上有些沉甸甸的。他掀开有些凌乱的被褥一看，原来是天使不知何时钻进了他的怀里，将脑袋枕在了他的腹肌上——虽然烬很厚脸皮地如此称呼那块肉给自己贴金，但显然天神之眼并不认可烬的说法。

烬的手往下伸去，放在斐奈的脑门上，随手摸了摸那头顺滑又好摸的长发。

啧，黑色的。

天使迷迷糊糊地醒了：“早，吾神。”

“早啊，斐奈。”烬懒懒地说道，“现在估计恒星也才刚刚升起，我为你设下的净化魔法都还没自行启动，但居然已经是炽天使长要去宫殿里准备办公的时候了。”

“很辛苦吧？”安格斐涅斯咕哝般地说着，侧起头来看着烬，认真道，“吾神，不要再管这些有的没的了，您直接把我的事告诉给弗雷听吧，后续的一切弗雷会安排好的。”

“嗯？你不是说不愿意让炽天使们知道你现在的情况吗？”烬有些微讶。

“但我更不愿意看到您在为我的事情而辛劳。”安格斐涅斯轻声道，“既然您都不会在乎我如今这副容貌，那我想同伴们的目光我就更加无需介怀了。”

这下反而是烬不同意了：“不行，今天才是我当炽天使长的第二天，我才不要这么快就退出呢。明明斐奈你都坚持了一万年！”

他才不相信斐奈能完美承接一万年的职责，他作为烬就做不到。更别提弗雷那里的担子本就沉重，既是第六重天的治理者、又是天使学院的院长，如果弗雷扛着这两份职责都能将天国安排得井井有条，那么他烬凭什么就做不到！

烬也是有着好胜心的！

眼见着吾神反倒是突然斗志高涨起来，安格斐涅斯便也没再说什么。他与烬一起起了床，开始仔细地帮烬穿戴好众多炽天使长形制的闪亮珠宝与精细的饰品。在这样繁复庄重的盛装上身后，即便是长相平平的天使也会看起来平增三分闪亮，更别提烬顶着的可是安格斐涅斯这张风采惊人的脸了。

烬看着面前落地镜里典雅高贵的炽天使长逐渐成形，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实我用魔法穿戴就可以了。”

这些复杂精细的珠宝饰链穿搭细则虽然他搞不明白，但是用魔法还是可以将斐奈惯常打扮的习惯模仿得大差不差的。

“重点不在于您穿戴好的样子，而在于我想亲手为您这么做。”安格斐涅斯笑吟吟地说道，“看着您被我打扮得逐渐丰富起来的样子，这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那么，就祝您今天的工作也顺利了，吾神。”安格斐涅斯说完，最后还在烬的嘴角亲了一下。烬正想说“这不对吧”，却已被推出寝殿，面前的大门迅速地关上了。

徒留烬站在寝殿门外，眨巴了几下金瞳，又用指腹摸了摸刚刚被安格斐涅斯亲过的地方。

又偷偷亲他。

哼，炽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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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在希尔斯大剧院的演出也算是完美落幕了，真的非常感谢安格斐涅斯殿下的帮助。”对面的主天使还在恳切地说道。他站起身来满怀谢意地朝着烬行礼，烬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坐回去。

“咚咚咚。”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数声后，以瑟拉端着新做的茶点进来。

“殿下，您忙了一天了，先吃点点心垫垫肚子吧。”以瑟拉有些心疼道。烬忙起来真就连喝口茶的时间都没有，还得借着天使们与炽天使长会面的机会，烬才能稍事放松。

以瑟拉用一杯刚泡好的热茶换掉烬手边冷下来的那杯，又拿起另一杯茶放在了对面那个主天使面前：“绯红夫人的代理人，您也请喝。”

是的，对面的那位主天使并不是什么天使从官或者是协助炽天使工作的天使，而是在天国上下都颇有名气的歌唱家——绯红夫人的代理人。前段时间，安格斐涅斯私人出资了一笔堪称豪奢天价的巨额金币，邀请绯红夫人在天国上下七重天进行巡回演出。这次巡回演出历时将近两年、场次达数百场，就连为绯红夫人提供群体配舞的合唱歌舞演员的费用，也由炽天使长提供的这笔天价资助款全额承担。

巡回演出的最后一站，正是天国落成最早、文化历史底蕴也最为丰厚的希尔斯大剧院。

“其实绯罗娜她真的很想亲自来炽天使长宫殿向您当面道谢的。”对面的主天使代理人还在说着，看起来很不好意思的样子，“只是……”

烬淡定地用天神之眼从历史的某个犄角旮旯扫了一眼演出行程表：“今天也还有演出安排吧？”

“是的，今天刚好是希尔斯大剧院站的最后一场收费演出。”代理人主天使说道。绯红夫人和合唱歌舞演员固然拿了炽天使长殿下的钱可以不用另行计算工作费用，但是在各剧院临时招募的帮助布景、搬运等工作天使的工资，以及各大剧院的场地租赁费还是要支付的，因此整场巡回演出倒也不是完全免费的，只是票价比往常低了许多。

“过了今天，就还有大概半个月的神恩场次。”代理人主天使有些期待地搓了搓手指，“殿下，您可是这场巡回演出唯一的赞助者，对我们绯罗娜的帮助不可谓不大，但是您却连一次演出都没有看过，这可真是太遗憾了。绯罗娜希望我转达给您的意思是，不知道她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您在接下来任何方便的一天，去观看一次演出呢？”

主天使眼巴巴地看着烬，一幅很希望“安格斐涅斯殿下”答应下来的样子。

烬想了想：“大概吧。我看看情况。”

开什么玩笑！绯红夫人的演出简直是超级公众场合了，那得多少双眼睛盯着烬啊，其中肯定不乏安格斐涅斯的狂热追随者，估计轻而易举地就能通过细节找出“虚假的安格斐涅斯殿下”的破绽。

主天使却好像已得了什么天大的恩典似的，喜笑颜开，千恩万谢地走了。待主天使离开后，烬叹了一口气，歪倒在座椅里，闭上眼试图小憩。

“额……安格斐涅斯殿下？”以瑟拉小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是，什么事情？”烬连眼睛都懒得睁开，闭着眼问道。

“是第一重天的信使，他送来了一份希斯殿下的公函。我已打发他走了，公函在这里。”以瑟拉走到烬的身边，递上了一折精美的信封。

“你念给我听吧……”烬有气无力地说道。

唉，其实倒也不必以瑟拉来一字一句的念。但凡烬稍微动用一下天神之眼，便能回溯时光看到希斯当时在信纸上写了什么——只是烬已经一丁点力气也不想用了。

“敬爱的殿下：见信好！多余的问候我就跳过了。以列娅近期的情况还是很稳定，但是暂时没有醒来；天国之门侧的雕像已经完全修缮完毕了，所以我写下此函请示您：请问您什么时候方便来第一重天一趟，为天国之门补上绝对防御咒文呢？正在第一重天卖力干活的炽天使，希斯。”

又一个问“安格斐涅斯”什么时候有空的！

没有！“安格斐涅斯”什么时候都不方便！

烬猛地坐直了身体，趁着这口气一下子从懒散的状态中站了起来。然而希斯的来函是完全有道理的，第一重天的事确实很重要，看来他必须抽个时间去一趟第一重天了。

明明作为“弗莱”的时候，烬还可以一个瞬移低调又极速地去第一重天；反而是作为“安格斐涅斯”的时候，烬就需要吩咐以瑟拉安排车架、在座天使军队的护送下以一种缓慢得多但符合炽天使长身份的方式前去——这大概也是身为炽天使长的烦恼了吧。

烬走出了书房，回到主厅里去。他还有很多公务没有看完。

……

这公务一处理起来，时间就过得特别快。眨眼间，又到了一天工作结束的时刻。

恒星已然隐藏起身影，生命广场上行走的人群少了很多。烬随手挥出一道魔法让窗帘拉上，准备埋着头跟公务猛干，然而天神之眼却注意到了什么。

智天使们都没有走。

“怎么了？”烬抬起头来，看了看炽天使副们，又看了看奥瑟，“你们不回家吗？”

“父神，我们留下来帮您吧，听门口的守卫说您昨天工作到了很晚。您还是别太劳累了。”炽天使副伊莉莎忧心忡忡地说道。

要知道早上她一回来就问了智天使守卫“安格斐涅斯殿下什么时候离开宫殿的”，听到守卫的回答后，伊莉莎的心顿时变得哇凉哇凉的，当时就觉得自己简直是个非常坏的天使，就该被但拿叶殿下抓进天使监狱里狠狠拷打去！

其他两名炽天使副也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您独自留在这，我们都不放心离开。”

“不用。”烬摆摆手，“既然你们的工作已经完成了，就可以走了。我的工作虽然没做完，但是我做完了会回圣殿的。你们都赶紧走吧！”

智天使们到底是不敌烬的决意，被烬全部轰走了。烬又开始用魔法奋笔疾书起来，不知过了多久，烬终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惬意地走出炽天使长宫殿。

站在炽天使长宫殿的门口，望着已经黯淡了许多的朦胧苍白色调下的帝都歌兰蒂亚，烬竟奇异地感受到了一丝孤寂。过去万年，斐奈也是过着这样的生活，独自工作到很晚，然后在天光隐没的时候眺望着已经没什么人迹的帝都吗？

烬没有再瞬移，而是慢慢地漫步回去。他走过了空旷的生命广场，这里白昼的时候总是不缺前来观光的旅客；他走到了圣殿的门前，九十九个智天使依然在忠诚地守卫着那个空荡荡的御座。见到顶着安格斐涅斯模样的烬走进来，圣殿守卫们的目光都不免有些飘移，尊敬地投向了他们引以为豪的存在、天国最美丽的光辉——安格斐涅斯殿下。

他们一直目送着炽天使殿下以一种不急不缓的步伐走着，不紧不慢地绕过大殿的天幕，走向了后殿的方向。

烬就这样空空茫茫地走着，也不太记得自己的心里到底揣着怎样的思绪。一直到看到熟悉的后殿长廊的景象，看到那扇熟悉的刻有花鸟浮雕的寝殿大门，烬才忽然精神一振，想起自己可不是要孤身回一个空荡荡的睡房。

在房间里，可还有着天使在等他呢！他要赶紧回寝殿里抱天使去！

至于早上被堕天使偷亲本来还想算账的事情，早就被烬忘到天国之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