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旁边的侍从见弗雷殿下斜靠在椅子中思考，甚至忽然笑出声，不免关切地唤了一声。

“没什么。”弗雷回过神来，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来。他重新自椅子处站起身来，放弃了思考无望解答的问题，“我们下去吧。智天使们都在等着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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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重天，炽天使长宫殿。

烬正在一目十行地看着羊皮卷上的内容。历经炽天使长工作的洗礼，他看起天国的文书来熟练得多了，开头一大段赞美安格斐涅斯的溢美之词先抛开，结尾一段的惜别礼仪用辞也抛开，烬的目光挑挑拣拣地从文书的中间掠过，轻而易举地便从详细描述前因后果的叙述中摘取到了公文的重点。

“天国的公文应该写得再精简点。”烬一边在羊皮卷上挥笔签下“同意”的字样，一边随口道，“这些花团锦簇的词汇在文学作品上看见就好了。”

从下面天使从官处递交上来的公务文书，甚至连墨水都有专门的讲究。天使从官们总是热衷于寻找漂亮的墨水来书写文书，写也就算了，甚至还要在公文前排的问候语中专程告诉“安格斐涅斯殿下”这种墨水的来历，以展示自己对公文多么用心。

“实际上，您说的那种风格也有，父神。”奥瑟一边书写，一边沉稳地答道，“那是凡间众族的治理风格。听说矮人族的行政文书就非常简洁，一个字多的都没有，因为矮人王收到措辞繁复的行政文书会直接将它浸酒桶，还会叫写这份文书的人把酒给喝回去。但是天国的文书似乎一直都没有精简的习惯，也许是天国的生活节奏导致的。”

烬想想也是，天国的生活节奏本就是极慢的，这让天使们即便面对着巨大的工作压力，也能心平气和地将工作文书作为自己的工作成果细心装饰对待，甚至认真地思考每天要在文书里要以什么样的辞藻来问候他们敬爱的殿下。如果说天国哪份文书会是非常精简没有任何废话的话，大概也就只有战时从前线传回来的战报吧。

烬将手中这份字迹优美、香香喷喷（主要是墨水带来的香气）的文书放到一边，随手拿起了下一份待批阅的文件。

刚一入手，烬就感觉不对，天国发下去的公务纸张总是手感最好的那批，在上面书写的感觉也很棒，天国还从来没有过触感这么粗糙的羊皮纸。

甚至边缘还坑坑洼洼的，活像是被什么小动物啃过一般。但是能送到这张桌子上来的文件，总是重要至极的。

羊皮纸没有被妥善的卷起，而是被折了起来，被书写者以魔法简单粗暴地封印。封印魔法相当强横，已至炽天使的级别，烬看了一眼上面高度凝聚活跃的暗元素，心里便有了底。

展开羊皮纸，来信的果真是修提略。这封信倒不是给烬的，而是修提略写给“安格斐涅斯”的。在信中，他恳切地请求安格斐涅斯送他一批天国第三重天出产的金蜜酒，好让他去收买堕天使们的心。

烬微微蹙眉。怎么，难道堕天使们还不服修提略的统治么？

他合上羊皮纸，天神之眼瞬间扫向了哀城的方向。

此刻，哀城议事厅里，正巧此地的新主人——巫妖王和骨龙王正召集堕天使头领们开会。

修提略抬头看向上方透进来一束光的屋顶的破洞，以及面前东拼西凑形容凄惨的歪歪扭扭的长椅：“诶，这里破破烂烂的耶……”

修提略的话还没说完，下面一个壮硕的堕天使就急眼道：“这就是哀城的议事厅！阁下若是对我们哀城不满的话，大可以离开我们的城市！”

“……其实我还蛮喜欢的。”修提略无奈地把未完的话语说完，破破烂烂的反而意外地契合尸骸们的气质呢——只是如果他真的这么说的话，恐怕急眼的就不止下面那一位壮硕的堕天使了。

下面坐着的众多堕天使头领们，他们代表的便是整个哀城所有堕天使的态度。现在他们大多脸上都隐含着不满，只是不情不愿地给了他和厄加一个面子，才受召来开会。至于理由么也很简单，因哀土荒原是暗元素最早归还世界之地，尸骸们大多也最先从哀土荒原站起。这些没有理智的尸骸大多到处四处游逛、无差别攻击，自然也没少冲击哀城，闹得堕天使们很不愉快。

如今虽然神器“亡灵之盏”在哀城最高的钟楼处高挂，为尸骸们恢复了自我意志；尸骸们也已按照修提略的命令，四处搜集建材以建设哀城，可是让堕天使们与这些死者同进同出，还是让堕天使们不适到了极点。

这种感觉，就好像他们堕天使一族也半截入土了似的……

父神呐！您为何将我们托付给死者的麾下？这些已死的亡灵又怎能与他们堕天使感同身受！

修提略环顾了全场一圈，入目的大多是不欢迎的面孔。厄加尔特就站在他的身边，作为龙鱼的遗留，骨龙王厄加可谓经验丰富，也很清楚如何与这些情绪丰沛的生灵打交道。然而厄加却没有并急着开口，而是静静地看着修提略，似乎很相信对方完全有能力来解决这个问题。

哀城中倒也不是没有欢迎这两位天降的炽天使级别的人，一位女性堕天使就打圆场道：“大家别这样嘛！多出两位炽天使级别的存在保护我们，难道不是一件幸运的事吗？你们没听见凡间现在讨论的都是我们哀城呢，一提起我们哀城现在有两位炽天使级的存在接手，他们的脸上便都是敬畏和羡慕。就连我们在外面遇到生灵时腰杆都可以挺直了呢！”

“那可是死者，伊玛琳！”另一个堕天使头领恼火地嚷道，“哀城这段时间的不幸，都是尸骸带来的。现在神竟然派了两个尸骸来统治我们！太可笑了。我们堕天使有堕天使自己的文化，我们有自己要遵循的社区传统。像您这样对我们一无所知的外族，请直接离开哀城，不要妄想着霸占我们的城市！”

女堕天使被说的哑口无言。修提略知道不能再保持沉默了，幽绿的眼眸转了转，修提略选择以一种轻快的口吻问道：“各位离开了天国这么久，不知道有没有想念家乡的金蜜酒？”

“金蜜酒？”下面顿时就有堕天使竖起了耳朵。最开始发难的那个壮硕的堕天使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您说的是，第三重天的金蜜酒吗？”

“当然，第三重天可口的黄金麦酿成的金蜜酒。百分百纯正天国出产。”修提略平静地道。他回头看了一眼厄加，厄加微不可见地对他摇了摇头，于是修提略顿了顿，道：“但是，我虽能弄来天国的金蜜酒，却也不会毫无限制地任求予求。我会将它赏赐给愿意为我和厄加工作的堕天使们——我们也不会从哀城离开。这里已经是被我们定下来的都城了，如果对我有所不满的堕天使们，请你们自己离开这座城市。”

修提略看了一圈堕天使们的表情，有的头领眼神更加怨毒，因他们离开哀城后，根本无路可去了，深渊并不会接纳堕天使；而有的则表情动摇，他们认真地审视着修提略，似乎在观察他是否是一位值得托付追随的首领。

这时，厄加站出来主动道：“三天之后，如果还留在哀城的堕天使，我们就当你们是愿意服从我和修提略的命令了。否则，别怪我们采用暴力的手段将你们驱逐出城。”

修提略也反应很快，紧跟着厄加的话语，安抚道：“当然，我们还是希望大家都能认可我和厄加。毕竟哀城的敌人从来都不在城中，而是在不远处的深渊。恶魔们不会尊重落单的堕天使，但是有我和厄加在就不一样了，我们可不会容许深渊随随便便地掳走我们的子民。”他着重加强了“子民”两个字的咬音。

“要当流浪者的头领，还是要当有炽天使级别庇护的族民，就由你们自己在这三天之内好好地考虑考虑。”修提略最后平静地说道。

其实修提略和厄加都根本不用等到三天结束。待堕天使头领们心事重重地离开议事厅后，刚刚为他们说话的那个女性堕天使头领就偷偷绕了回来，直接单膝跪在修提略和厄加的面前：“两位阁下，我伊玛琳愿意带着我的氏族效忠你们！”

“伊玛琳。”修提略点了点头，上前一步扶起了女性堕天使，“这是个好名字，这也是个明智的抉择。大家不该将目光放在我身上的——毕竟哀城并不是堕天使们的终点。终有一天，你们总是要完成恩惠之雨的洗礼回到天上去的，哀城充其量也只是你们生命中的一处驿站，而我也只是希望大家在这里停留的期间，能够过得开心一点。”

女性堕天使抿了抿唇，笑笑：“可惜他们都没能像您一样想到这一点。他们太过执着于堕天使和尸骸之间的叙事了……但我相信您，修提略阁下。我很乐意听命于您，将我们的哀城建设得更好。”

烬看到这里就没有继续关注下去了，他知道修提略和厄加尔特应该没问题的。至于修提略在信中请求的一大批金蜜酒——这点东西对于天国来说简直不值一提。第三重天以其丰饶程度而言，说是流淌着酒与蜜都还是太过小瞧了，实际上丰饶之天完全还养得起第二个天国。

因此烬大笔一挥，直接给信简单写了个回语，而后直接将信挥下第七重天。那封信将会准确无误地飞回到修提略的手里。

处理完修提略的信件，烬随口吩咐炽天使副伊莉莎道：“写一封公函给天国宝库，让他们调一批金蜜酒和建材给亡灵族。他们要多少就给多少。”

“遵命，父神。”领命的伊莉莎顿时奋笔疾书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