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天使会议结束后，烬的生活又恢复到了平静中。他可怜的炽天使副和奥瑟他们也被从炽天使长宫殿的书房中放了出来（因为座天使们认为他们有帮助烬伪造罪证的动机，因而也很严厉地审查了他们），但拿叶撤销了监察庭对“弗莱”的指控，甚至连当时签名过的那张拘捕通知书都派天使来从烬这里拿了回去。

一点小问题么，则是——

“正如卷轴所示，今年裁决的案件有30654678宗，流放127687名天使，其余罪者皆关押在第五重天天使监狱中，部分罪者在戴罪为审判之城做事。”但拿叶一板一眼地在下方复述道。

烬：“……”只是一次年终的例行报送，为什么需要座天使长亲自过来。

往年不都送一份羊皮卷过来就好了吗？！

但拿叶认真请示道：“您还有什么需要了解的事宜吗？”老实.jpg

“没有了。”烬摇摇头，“第五重天的工作确实做得很好……”

“感谢您的赞许，伟大的安格斐涅斯殿下。”烬刚说完，但拿叶就深深地俯身，认真地行礼。

烬：“……”

“别这样，但拿叶。”烬很想扶额了，“我并没有突然间变成什么可怕的怪物。”

但拿叶惊讶地抬头看向了烬。

“我的意思是，你们这样的态度，会弄得我很无所适从。”烬叹气道，“让我们像以前那样相处，好吗？”

“但是这怎么行呢，您可是……”但拿叶立刻就想争辩。

“我可是什么？”烬接口道，“我还是更喜欢我们以前那样的相处模式啦。作为朋友……”

他又点点头道：“……又或者作为同伴。”

但拿叶怔怔地看着烬，久久未能言语。

“可以吗？”烬问道，“算是我对你的……请求？”

“我明白了。”但拿叶郑重地答应道，“那么就按您的意愿来吧……父神。”

“你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名字为‘烬’。”烬立刻说道。

“不，只有这点……”但拿叶嘴角抽搐，“抱歉，我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还是允许我们保留这个称呼吧，父神。”

与炽天使的谈话愉快达成，送走但拿叶后，烬只觉得神清气爽。他对神眼说道：“哇，神眼，我觉得简直前所未有的轻松啊。”

“因为你所背负的秘密皆已卸下？”天神之眼也现形了，虽是带着笑意的语气，却也能被它说得毫无语调变化，“看起来，创造者终于能心无旁骛地去冲击成神的目标了啊。”

“可是在哪呢？”烬漫步于生命广场的一侧，因靠近炽天使长宫殿，此处几乎没有生灵停留，“直到现在，我依然对如何达成这个目标毫无头绪。”

“不如我们从最开始来开始如何？”天神之眼建议道，“从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去细细地从头梳理。”

“梳理啊……”烬没有说好或者不好，他只是一晃身便已瞬移到了生命庭院的另一角落。

这里是歌兰蒂亚的光明祭坛，是天国最受欢迎的祭坛之一，吟诵庆典也曾在此举办。祭坛下淌流着源源不绝的信仰之力，它们如水一般流动，却无法真正地沾湿生灵的身体。饶是如此，停留在此处观览的生灵们依然乐此不疲地想要伸手去触碰祭坛下涌动的信仰之力。

烬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吓了周围的生灵们一跳。不过众所皆知——他是未来的炽天使。而炽天使阶级作为生命庭院中数量最稀罕、力量最强大的生灵，总是有着普通生灵们难以理解和企及的特殊能力的。

所以，生灵们除了吓一跳外，倒也不是那么惊诧了。烬的银发和金瞳还是非常好认的，天使守卫们选择了视若无睹，而外族旅客则是在窃窃私语，知情者在为不知情者科普这位来历神秘的未来殿下。

烬在祭坛的边沿处坐了下来，双腿悬垂于金色信仰之力的上方。下方涌动的信仰之力纷飞着，如同细小的蒲公英一般，顺着未知之风的意志飘向了烬，又化作金色的丝蔓将其挽留。

烬一伸手，信仰之力便化作金色的小鸟展翅，飞停在烬的手心上。

它睁着豆豆眼看着烬，一如最初的鸟儿呆萌地望着它们的创造者。

【属于你的信仰。】天神之眼姗姗来迟地跟来了，它选择了再度隐没身形，只以意念与烬对话，【它们贯彻着主人的意志，向往着你，守护着你。它们将振幅你的力量。】

【跟你以前同我说过的一样啊。】烬歪头道，【但是你希望我看什么呢，神眼？】

“啾啾！”信仰之力化为的小鸟在烬的手心中跳跳，蹦哒了几下。

【我不知道。】神眼回答道，【但只是这样在这里休憩一下，也不错吧？】

忽然间，有人拍了拍烬的肩膀。原来是两个拥有着粗壮而毛绒绒银斑豹尾的兽女，她们羞怯中带着大胆地说道：“这位……”

“……弗莱！”她们身后有人小声地提醒道。

“弗莱阁下，请跟我们一起留影吧！”两个豹女深深地鞠躬道，“可以吗？”

两双烟霭色的兽瞳同样渴求地盯着烬道。

“我？”烬有些讶异道，“为什么是我？我又不是什么炽天使殿下——”

“因为，您长得好好看——”还没等右边的豹女阻拦，左边的豹女就脱口而出道，被同伴用手肘捅了小腹一下，“就算你捅我我也要说，因为他就是好看嘛！”

右边的同伴崩溃：“你怎么可以这么直白就把肤浅的真相说出来！”

烬看得颇觉有趣，因而爽快答应道：“好啊，没问题。”

于是两名豹女顿时就不吵了，她们喜滋滋地操控着水晶球浮空，然后一左一右地凑到烬旁边，笑容灿烂。

在场的所有游客们：“……”

静——

等等，原来可以请求合影啊！

对吼！这位阁下目前还不是炽天使殿下，就算请求合影什么的，天使守卫们也不会以冒犯殿下为由阻拦他们接近。也就是说——！

他们顿时就双眼暴亮，迅速赶到烬的身边，纷纷请求道：“我也想要，弗莱阁下……”“弗莱阁下，请务必答应我们一起……”

烬应付了几个旅客后，实在应付不过来就狼狈地跑路了。他直接瞬移逃到了一片黑暗之中，心有余悸地对神眼道：“这群看脸的生灵，真可怕。”

“主要是没有天使守卫在帮你。”神眼悠悠道，“我看倒是有几个天使守卫蠢蠢欲动地也想拿着水晶球过来呢。”

“可怕！”烬再度感叹道。

他和天神之眼又开始漫步于一片黑暗之中。四周都是涌动着的恶念之力，形如黑潮，众族生灵的呓语都在其间，跟随着潮声此起彼伏。恶念之力也伸出触须，直接顺着烬的腿往上攀援，似乎想留下他。

“似乎……”烬有些迟疑道，“没有这么冷了？”

继深海中的水藻之后，恶念之力的温度又进一步回升了。烬伸手揭开缠绕着他大腿的恶念之力，它直接化为粘稠的黑泥停留在烬的掌心里，此刻它带给烬的触觉已经更近似于被冷气侵染的黑色天鹅绒一般，变得厚重而柔软，只有一丁点微凉的触感。

恶念之力带给烬的不适感已经完全消失了。

烬有些惊奇地反复揉搓着恶念之力，又用力量去笼罩它。在烬的力量之下，一些暗紫近乎幽黑的元素便被分离了出来，如水滴般浮起。

【暗元素。】烬恍然，【暗元素在慢慢地，完全与恶念之力融为一体啊……】

是暗元素，逐渐让恶念之力丧失了挥舞的爪牙，让它们变得温顺、真正为烬所用。

烬有种奇异的预感：恶念之力已几乎完全地归属于他。再过一段时间，他一定可以完全地控制这股力量。

“原来你想让我看的是这个吗，神眼？”烬带着笑意道。

“一万年的弯路，终于即将踏上正途。”天神之眼轻轻地说道，“我想让你看的不只是这个，我希望你所有的东西都看看，仔细地去感受他们。虽然不知道这么做对你是否有用处，但……”

“你的情况确实是很特殊。”天神之眼说道，“我没有引导过别的存在成神，因其他的创造者，他们会在诞生后不久就自行成神，我想这跟他们坚定的意志不无关系——他们往往都有着钢铁般冷肃锋利的意志，同时摒除了情感的干扰。他们都是在成神后才开始创造世界的。”

烬听得很用心。他开口道：“跟我多讲讲他们的事吧，神眼。”

“神格锁定了他们的情感，创造者。无论是酒还是其他一切能让生灵丧失自控能力的物质，都无法干扰拥有神格的伟大者，他们的意识注定将永远保持理智和清醒。你也是一样的。”天神之眼说道，“当你跨过那道界限，你可以作出选择：是丢弃情感，还是保留它。”

“所以你以前担心的是这事……”烬若有所思道。他记得天神之眼以前经常用一种有些忧虑的眼神在看着他，那时他还莫名非常。

“因为你是不一样的。”天神之眼回答，“虽然谈不上喜欢，但是像你这样的创造者，我没有遇见过。我希望，你能不要变得跟他们别无二致。”

“噫。”烬身上顿时一阵又一阵地恶寒，“可以了，这个话题以我们俩的关系来说有些暧昧了。我还是更习惯跟你互相吵架怼怼的生活，神眼。”

一根暗红色的能量触须啪的糊上烬的脸。

天神之眼平静道：“如你所愿，创造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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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段时间后的生命庭院，还发生了一件大事。

玫瑰王晋升炽天使阶级了。

就当小丑王还在摩拳擦掌地筹集反抗驯鹿王的兵马的时候，玫瑰王的晋升让这一切都成为了梦幻泡影。小丑王顿时就熄火了，毕竟玫瑰王——这个铁血驯鹿王派，毫无疑问地会站在深渊之王的那边，而小丑王完全没有把握可以同时迎战两名炽天使级别！

他迅速地从箱底中翻出了那个能够为尸骸遮蔽光明的黑魔法，腆着脸亲自送去了王宫。这个黑魔法是妖骸王还在深渊的时候驯鹿王下令命他研究的，小丑王虽然研究了这个，却一直没有交给驯鹿王。虽然现在妖骸王已经逃跑，这个黑魔法也已失去了作用，但是小丑王一时间也找不到别的方式能够表忠心了。

求饶的结果还算是顺利，驯鹿王命仆从收下了黑魔法卷轴，冷冷道：“我不管你之前在搞什么，又是怎么想的，我只要求你现在开始老老实实地服从于我的圣战。”

旁边，已成炽天使级生灵的玫瑰王侍立一旁，笑容中带着几分虎视眈眈的恶狠狠味道。

小丑王顿时谦卑地低下头去：“请您放心，伟大的驯鹿王。我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您也知道我并不会突然间发疯丧失了心智。”

“下去吧。”驯鹿王挥挥手，让小丑王滚走。在深渊中不能苛求真正的忠诚，即便是像小丑王这样的表面上服从，对于驯鹿王而言也已经够用了。

随着小丑王的低头，深渊开始了重整队列，进行最后一波大清洗。众族虽不一定能很敏锐地得知深渊深处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众族都已发现，在深渊外游荡的恶魔们变得少了。

生命庭院中的氛围，比之小丑王刚刚晋升炽天使阶级那会儿更加地压抑起来。天国这边自然也是增加了天国之门外巡逻的次数，更是收紧了对于意图通过德行测试进入天国的外族生灵的许可。

然而饶是如此，不祥的阴云也始终萦绕在众天使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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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非常宁静的下午，将公务分摊给迦得和奥瑟的烬将剩余的一些工作收拾掉，决定去休息一会儿。

“我去后花园中小憩一会儿。”烬对以瑟拉说道，“不要让其他人来打扰。”

“是。”以瑟拉按胸，敬重地答应道。

烬走到了炽天使长宫殿的后花园中，坐到椅子上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而后支着头开始睡觉。最近天国的公务有点太多，看得他实在是太困呼呼……

在温暖的恒星光辉下，伴随着幽梦鱼出水、鱼尾掀起涓流滴落的声响，烬呼吸悠长地睡着了。

炽天使长宫殿门外，一道金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走来。没有被天使守卫们阻拦，他一路畅顺地走过炽天使长宫殿的大门，径直走向其内。

“咦？”有智天使抬头了。智天使迦得见到进来的天使，他惊诧地开口道：“安格斐涅斯殿下——！您不是去后花园中休息去了吗……”

炽天使副伊莉莎也抬头道：“对啊，您怎么从门外回来……”

忽然，她的眼睛睁大。因面前的炽天使笑容和煦，温柔地呼唤道：“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