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轻拂,吹过流风剑崖上的老梨树,落下纷纷扬扬的梨花雨。
独孤一念在自家院子的里练剑。只有将劈、刺、撩、扫、格的基础的剑招练个成千上百遍,才能达到“剑随心动”的境界。
他刚完成一套剑招,还没来得及擦汗,抬头就看见一个女孩站在院子门口,神色犹豫。
“挽云?”独孤一念看见她,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挽云有一张精致的娃娃脸,瞳仁又黑又亮,像是浸在清水中的黑葡萄。此时,她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笑意,叫人仿佛看见山间雀跃的春天。
挽云深吸一口气,从院门走进来,头上的步摇轻轻地晃:“独孤一念,大师兄在吗?”
独孤一念有点发愁——又是为了大师兄。
“他不在。”独孤一念有些紧张,斟酌着用词。
实际上,大师兄是专门躲着她,回弟子堂处理公务去了,但这事实是万万不可说的。
挽云似乎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扬起下巴:“那麻烦你帮我转交这个。”
她递过一本装订好的笔记,用纸页有一阵好闻的草木香。
独孤一念没有接。
他想起了大师兄临走前的交代:“那个女孩,你帮我让她死心。我不方便直接说太重的话。”
“挽云……”独孤一念的目光游移,心虛地躲开挽云的眼睛。
白色的梨花瓣落在落在她的缎子一样的黑发上,然后滑下来,轻轻地,没有声音。
他觉得自己要溺死在这短暂的沉默里了。他艰难地开口:“大师兄他……其实……”
“其实什么?”挽云预感到不妙,淡色的唇微微抿紧,嘴角微不可查地向下压。
独孤一念看着她紧张地瞪圆眼睛,睫毛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感觉自己的心也像被揪着似的难受。
他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开口:“大师兄有喜欢的人。他说,他与你只有道友之谊,而无男女之情……他让我转告你,不要再送东西,也别特地来剑崖找他了。”
挽云的愣住,怔怔地看着独孤一念,沉默了很久,久到眼睛里伤心和控诉蓄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所以……你早就知道?你看我一次次跑来献殷勤,觉得很有趣是吗?”
“不是这样的……我没有这样想!”独孤一念慌忙解释。
“够了,不用再说了!”挽云轻声打断独孤一念,狼狈地低下头,让长发垂下来遮住侧脸。
眼睛里再也盛不住更多的泪,变成一颗颗圆润泪珠滚落,划过脸颊,停在精巧的下巴。
“啪嗒”,滴落地上,打湿了地上的尘土。
独孤一念的理智也跟着“啪嗒”一下断掉了。
他语无伦次又手足无措“我错了,我错了,你别哭了。”他弯下腰,迟疑地伸出食指,想去拭她脸上的泪珠。
女孩马上向后退一小步,躲开他的手。独孤一念顿时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挽云用手背快速地、用力地擦去眼泪,觉得自己丢脸极了。她用带着浓重鼻音,却努力让自己听上去情绪冷静声音说:“我没事,别假惺惺的——”
你们剑崖的都一个样,自以为高高在上,随意摆布别人的感情。
独孤一念顿了顿,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我从来没有这样想。挽云,我只是不想让你继续陷进去,心思错付。”
挽云咬牙将把手里的笔记一张张撕碎,纸片如她身后的梨花一般,散落地上。
“告诉楚无锋,既无缘分,我挽云断不思量。”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循着下山的小径离开了。
独孤一念看着她的身影渐渐远去,一身青白素色襦裙,像一团被风吹起的柳絮。
回头,发现三师兄秦歌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不知看了多久。
“哟,小念,把小姑娘惹哭了?”
秦歌挑眉,从腰间抽出折扇,潇洒地打开,发出一声利落的脆响。扇面上赫然题“风流倜傥”四个大字。他勾住师弟的脖子:“看得望眼欲穿,喜欢她?”
独孤一念没有回答他,只是叹了口气,蹲下来,收拾地上的碎纸片。
秦歌贱兮兮:“呦呦呦,不说话,被说中了。”
独孤一念心烦意乱,不想理睬他,反手一道不轻不重的剑气拍在那个要来晃去的脑袋上。
秦歌哎呦一声,应声倒地,又不疼不痒地坐起来,拍拍身上的灰。他熟练地编回自己被震散小辫子,难得地收起嬉皮笑脸:“那小姑娘又来找大师兄?”
独孤一念点头,尝试把把撕碎的笔记拼回去:“我按大师兄说的做了,她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