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朱漆大门被晦明重重地撑开。大门狠狠撞在外墙上,墙体的石屑簌簌而下,丁依看得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晦明对自己过分的力度毫无察觉,也没注意到刚刚这一番大动作又把他的头发搞乱了。
他用背顶着门,示意丁依跟他进屋。
妖事局被分隔为一内一外两个大空间。
石狻猊被晦明用束缚咒绑在了外间,反正它们现在躁动不安,失去了守门兽的职业操守。丁依路过外间时,看见两只石兽被红光五花大绑,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可惜她也爱莫能助。
进了内间,这里堆满了杂物和各种生活用品,墙上也贴满了资料,最显眼的是一张巨大版的万象妖踪图,现在正是妖怪们最活跃、最爱闹出点小麻烦的时候,所以此刻的妖踪图上也闪烁着此起彼伏的红色小点。
丁依下意识往潭州市的区域看去,那里只有零星几个红色小点。
不知道那蓝发孩子是不是还在那一片活动,如果是的话,哪个红点是他呢?
妖踪图旁边的墙上,密密麻麻贴着各地龙王庙的封印报告,最新一张是潭州市龙王庙“画中龙事件”的摘要,上面写了几行标注,仔细辨认的话有“未归档”“老蚌精”“善后情况待确认”等字样。
最近妖事局太忙,龙王庙相关的案件,进度都搁置了下来。
丁依对内间很熟悉。她径直找到了放零食的角落,从贴满贴纸的小冰箱里拿出两罐冰汽水,递给晦明一罐,自己打开了另一罐。
知道丁依要来时,晦明本想问问她的近况,这段时间他心里攒了不少问题。
比如,丁依为什么突然重新开始修行?
还有,她居然请他爸——也就是墨七——消除了她那个讨人厌的弟弟之前偷看到的记忆。她是怎么想通的?之前自己和她说了好多次,她都不肯。
另外,墨七和他说,丁依和一个偶遇的小妖怪结契了。虽然是临时的,但还是让晦明极为惊讶。
据晦明所知,自从那件事后,丁依从来是拒绝和妖怪结契的,哪怕只是维持短暂通感的契约类符咒,哪怕叶瑾瑜开口,她都坚决不肯。
不过,当晦明在接过丁依手中的汽水时,瞥见自己桌上堆满了来不及归档的案件报告,他就把这些问题抛在脑后。
他忍不住地开始向丁依诉苦。
最近这几个月,是晦明拜师到叶瑾瑜门下后,最忙最累的一段时间。
不论是之前载着梁凡四处飞来飞去铲除龙王庙中占庙为王的小妖怪,还是最近独自留守妖行街处理求偶季的各种鸡毛蒜皮,都耗尽了这条尚且年幼的龙引以为傲的精气神。
所以一见到丁依,他就无法克制地用诉苦的方式向丁依撒起娇来。甚至,每当他发现丁依走神看向旁边的墙时,就会义正言辞地批评她,让她专心一点。
一开始,丁依还维持着耐心。
到后面,当她再次瞥向墙上那些未结的案件,却听到晦明又把话题绕回来时,她终于有点忍不住了。
“既然留了这么多烂摊子要处理,那我们难道不应该早点开始归档吗?再拖下去,我也没时间帮你了。”
“别催我,你不知道我有多忙。”晦明下意识顶嘴,手里慢吞吞地翻开了归档的记录表。
他把自己原本想问丁依的那些关于她的问题,都彻底忘了。
噬信灵有一个新发现,那就是自从食画鬼从画中龙肚子里死里逃生后,它比以前乖巧多了。
比如现在,它们正跟着杨光河和龙游览一座博物馆,尽管隔壁展厅里收藏着无数精美古画,但食画鬼还是安分守己地蹲在这个场馆角落的一幅小画上,一步也不肯蹿出噬信灵的视线范围内,乖得它都有点不敢认了。
还真像老话说的一样:妖教妖,怎么教都教不会,事教妖,一教就会!
相比之下,噬信灵更怀疑龙现在的状态,它总觉得龙哪里有点不对劲。
龙对噬信灵的担忧浑然未觉。
此刻,他眉头紧锁,把全部的精力都用在听懂博物馆讲解员的介绍上,化身为整个博物馆最严肃认真的一团蓝色小海藻。
对于龙的转变,杨光河乐见其成,他乐于接纳每一个突然变得好学的年轻人。
为了更好地帮助龙的学习,刚开始,他还会在讲解结束后,主动问龙听懂了没有,如果没懂,他就请讲解员多重复几遍。
直到讲解员把同一段内容重复讲解了十遍后,杨光河才遗憾地放弃了。他心想,也许自己应该换一种方式,不管怎么样,年轻人好学总是好的。
晚上,回到酒店,龙进了房间没多久,就要出去,因为杨光河说要再给他补补课。
噬信灵忍不住提醒:「我劝你最好还是留点时间给自己运功疗伤,画中龙撞出的那个伤口,到现在这么久了,好像还没愈合吧?」
龙没接茬。
他胸口那道贯穿伤现在的状况,别说愈合,甚至比当初受伤时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当然,会变成这样,龙自己亦有功劳。
见龙装死,噬信灵又补了句:
「你不会……还在指望姓丁的那个女孩吧?是,她当时是和你结了临时契约,说灵脉恢复了就给你施治疗术。可现在也过去好一段时间了,你看——她找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