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今栩眨了下眼：“哥好看。”

徐焕没接话了，就算经常有人夸他，但是他对直白的赞美还是感觉羞涩。

宋今栩看着耳根浅红的徐焕说：“哥要拍照吗？”

徐焕说可以。

徐焕不热衷于拍照，但是宋今栩貌似很喜欢，他觉得纪念一下也没什么不好，便没扫宋今栩的兴，上山这一路零零碎碎拍了几十张。

“咔嚓。”

听到声音后徐焕眨了下睁得有些酸的眼睛：“要不要再拍一张？”

宋今栩看着照片里歪到“情人石”三个字旁边的徐焕，收手的想法只存在一瞬就被抹去：“好。”

徐焕心底笑了笑。

他就知道。

一脉瘦水，潭联瀑接，蜿蜒曲折，与独具特色的高峡长谷相互辉映，两侧石壁立陡，崖墙上布满四季海棠，倒映水中，绿色溢满水面。关峡相望，潭泊联珠，飞瀑连叠，白练悬空，令人望而却步，真可谓桩桩迷景逗客伫，步步险象着人惊。高峡之内，暗中有亮，静中有声，幽光明灭，奇幻无穷，置身其中，恍恍然如临梦境，冥冥中如在世外，不禁令人毛骨悚然。

一路上行，徐焕身上的薄汗溢出又被吹凉。到山顶时，宋今栩再次不动声色站在徐焕旁边，挡住狂烈的风。

雾散云开，山高水清。

徐焕上身前倾，小臂很随意地放在围栏上，他的眼神松散，定定地望着远处连续的山脉，风声飒飒，天阔人稀。

——一览众山小。

——还没到顶呢。

现在到了。

徐焕之前从没有出过远门，从出生开始就在福利院长大，成长的轨迹在一方天地里被默认的规则指引。大人们喜欢懂事的小孩，他就去做懂事的小孩。

由于聪慧，他早早学会了装乖讨巧和见机行事，有些蛮横的小孩子见他整日收拾得干干净净就觉得他好欺负，一拥而上抢他的玩具和零食。

他本来不会打架，但是越不反抗招来的麻烦越多，福利院的大人们并不是时刻都在，他不想一直忍受被欺凌，所以只能学着反抗。

第一次挥拳打回去时，被领头的小孩踹了肚子，疼得第二天起不来床；第二次打架，他毫无章法地乱撞，竟然也打的对面满脸畏惧；第三次打架，他揪着对方的头发，两人抱一块往地上砸，前几天说好领养他的夫妻办手续来，看到他这样难掩嫌恶，转头就走。

第四次……第五次……

福利院的小孩有着纯粹的善与恶，他们对比正常家庭的小孩少了些规矩和约束，为了一己私欲，无顾忌地大打出手。

徐焕从不熟练，变成可以以一敌三、以一敌五的存在，但表面上仍是那副乖乖小孩的样子。

从福利院到幼儿园，被徐奶奶收养，从初中到高中，挑灯夜读霸榜第一，见过徐焕的人都说他气质温和逢人就笑。他早已习惯这样，周围人也都喜欢他这样。

他都有些忘了，这到底是壳子，还是真实的自己。

山顶的风猛烈地刮过，胸口好像空了一块，气流在其间毫无章法地乱撞，猎猎作响，从前胸吹到后背的风让他又冷又热。

他一直觉得自己冷情冷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在徐奶奶面前卖乖，是满意她能够提供的托举和平台。他装友善和朋友打成一片，是因为这样可以减少太多的麻烦。

可真是如此吗？仅仅止步于这些吗？

还有宋今栩……

明明是个大麻烦。他本来不应该理会的，毕竟弱肉强食这一套他在幼儿园之前就知道了。

不是吗？

徐焕想笑，又有些笑不出来。

原来自己在装正常人的中途，就已经融入了众人的爱里，变成了自己以为的“正常人”。

而后宋今栩出现。

他回馈爱意的载体终于显化。

是徐奶奶收留宋今栩的默许，是易厦说出“你更有生活气了”眼底的动容，是周围一行人比如杨开畅之辈的接纳……

当真幸运。

龙潭峡谷的山陡峭高峻，站在顶峰向下看，一片泉水变成一点，镶嵌在高低有致的山间，飞鸟横出翠林，略过正午天际的太阳，发出清脆的鸣啾。

有零碎的人声远远近近响起，徐焕发着呆，想自己从小走到现在，想自己到首都求学以后的未来。

心间安静辽阔，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爬山。

热止风息，空洞的胸口被塞满，徐焕打了个激灵。

手腕上被覆盖上一圈灼热。

徐焕转头，左侧脖子上的筋很明显地凸显出来，两颗小黑痣于是变得很生动。

他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嗯？怎么？”

宋今栩被晃了一下，感觉周围的空气很放松，于是他绷着的肩膀忽地松了下去。

“山风邪。”

入体会凉。

徐焕没觉得宋今栩胡扯，但对自己身体的信心压倒了这个担心。

直到下山的途中控制不住打了两个喷嚏。

宋今栩眉头微蹙，有点担忧。

徐焕说别担心啦，没什么事。

确实没什么事。

自那两个喷嚏过后，徐焕一切正常，甚至更有精神和宋今栩在阳城乱逛。

两人都是年轻力壮的年纪，稍微休息一下就足以把缺失的体力补回来。

此刻正是傍晚，太阳没入地平线半边，东方的深蓝渐渐铺满，阳城中心广场旁边有一条不算拥挤的步行街，徐焕和宋今栩正在上面走。

街上有很多小摊子，徐焕眼尖看到了某个空荡区域一个男人挂的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