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今栩这个说法确实是临时起意，却没想到徐焕在犹豫了一会儿后跟他说：“好。”

于是事情顺理成章，宋今栩摸上跳动着的热乎的心口，朝奶奶说了计划。

徐香琴看着宋今栩明亮的瞳孔，哈哈一笑：“去吧，注意安全。”

火车绕过聚居的城市，行驶过平原和密林，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坐得宋今栩脑袋昏昏沉沉。

他从硬座上起身，锤了锤腰部僵硬的肌肉，接了杯水。

手机贴着掌心一震。

【云南交警提示：云南属于山地高原地形，道路通行环境复杂，弯多坡陡路段较多。为了您和他人的安全，请遵守交通法规，谨慎驾驶，平安出行。】

【亲爱的游客朋友，欢迎您来到“象”住之地——植物王国、动物王国、世界花园，畅享“有一种叫云南的生活”！人不负青山，青山定不负人，让我们携起手来，共同保护生态环境、共同呵护灵性自然！在滇期间您如需帮助，可拨打12345服务热线沟通联系，我们将竭诚为您服务，祝您旅途愉快！云南省文化和旅游厅宣。】

云南的天气不是焦灼的热，宋今栩刚出车站，就看到一身短袖短裤的徐焕。

他皮肤在日光下显出曝光一样的白，身姿高挑修长，一身清爽。

宋今栩压不下嘴角的弧度，索性笑着喊人：“哥！”

徐焕看着他就背了一个小包：“怎么拿这么少东西？”

宋今栩：“只带了些必要的。”

徐焕没什么能拿的，就跟宋今栩并肩往宿舍走。

他在知道宋今栩的车次之后提前和同事商量好了调课，又带着现金去找了校长，说自己家人要来。

校长很好说话，帮他找了间干净无人的四人寝，还额外办了张教职工餐厅的饭卡。

徐焕就把手里用报纸包着的纸币往前一递，说自己和弟弟一起住。

校长是个大肚子的中年男人，他踢踏着旧到快要掉皮的皮鞋，推拒过好几个来回，强硬地退回几张花花绿绿的零钱。

他佯装不乐意的样子：“诶，小徐啊，听我的。”

徐焕捏着钱无奈地笑：“谢谢林校长。”

徐焕去火车站去得匆忙，搬完寝室后的一堆东西还没好好整理。

这下宋今栩来了，他拉着人一块儿好好收拾了一通。

徐焕带了几套换洗衣服，宋今栩仗着自己就带了两套，硬是要跟他挤占一个柜子，把狭小的木柜撑得满满当当。

两人又用扫把和拖把把室内打扫一番，洗漱用品规整摆好。

宋今栩从怀里摸出手机，偷偷把洗手池上并排挨着的牙杯照了下来。

屯乡小学原先的教学楼和宿舍楼是很破的，一排矮矮小小的平房坐落在灰黄的土地上。后来有个从这边县城走出来的女士捐助钱款才改善了教学环境，时任校长本来想为她建个雕像，被婉拒了，最后只在校史馆上挂了她的照片。

她叫吴胜男。

没有经历过城市光污染的地方夜晚漆黑，月亮皎白。

窗户外的月光白茫茫一片，照出对床人影的轮廓。

宋今栩目无定所，从徐焕与被子融为一体的小腿和脚踝，看到他腰胯间的凹陷和隆起，最后定格在黑暗处闭眼浅眠的面庞。

徐焕今天睡得很沉，或许是他白天跑来跑去交接工作，也可能是因为家人在侧格外安心。

只是迷迷蒙蒙间，他感觉额头被风轻轻碰了一下，而后是长久的压迫感，像是有人一直在注视着他。

他动了动眼，艰难地抬起眼皮，窗外天色大亮。

徐焕虽然跟除了相云朗之外的人不是很熟，但是他性格不错，跟别人也能聊得来。

徐焕前寝室的舍友早上在职工餐厅见到他身边的陌生人时还有点诧异：“你是焕哥的弟弟？”

宋今栩温煦地笑了一下，打了招呼说“是”。

徐焕抬手分了一个餐盘给他，扬眉朝那几个人说：“我们先去打饭。”

屯乡小学的食堂早餐略显单一，宋今栩端了两碗小米粥，拿了三个肉包，又夹了一盘小咸菜。

徐焕手里的餐盘没地方用，只好原路放回去，跟着宋今栩在人少的地方落座。

徐焕一口暖乎乎的粥下肚，眼睛都舒服地眯起来。

他琢磨了下这边的支教时间：“今天周三，等这周过去还要再上两周的课，大概八月四号下午能回去。”

宋今栩慢条斯理地笑：“嗯。”

徐焕上课的时间宋今栩是不参与的，他来的时候专门带了两本练习题册和知识点集合，寝室没人的时候他就把房门一关，安心做起题来。

四十分钟的上课时间，十分钟的课间休息，莫名让宋今栩的作息规律了起来。

等到太阳西落，在窗户上留下一块块橙黄的斑，宋今栩才把笔盖合上，等着哥哥回来。

食堂有专门备好的保温饭盒，徐焕交了押金租了一个，宋今栩在寝室学习不出门的时候，徐焕就拎着它打完饭回去。

宋今栩把徐焕的臊子面拌匀，没忍住笑了一声。

徐焕把胳膊肘抵在木桌子上，支着下巴看他。

宋今栩把碗朝对面推过去，敛目轻声叹了口气：“一直很想和哥哥住寝室，现在算是圆梦了。”

徐焕缓慢的眨了下眼，心里像是被太阳晒过：“嗯，圆梦了。”

夏季天色暗得很慢，两人把碗洗好后窗外还是蓝色的。

徐焕翻了翻他下午做的两套卷子，抽走他夹在指缝里的水笔：“歇歇，哥带你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