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花只觉喉头漫上一股带着铁锈味的腥甜:“孔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说你去跑生意,家里不能没人,我就辞了工作在家带孩子做饭。你说不会找关系送礼,我就努力学着跟你的伙计领导交涉,礼品是我准备的,话术也是我叮嘱的……”
宋花像是第一天认识孔方一样,声音发抖。
“你说刚开始住的房子不好不隔音,我就抽时间跑了大大小小的楼房,装修都是我一手包揽的,为的就是你能直接住过去。你说孔宇达没地方上学,我三天跑了十一个学校把学籍办了下来。”
“我真的没出一点力吗。”
“你敢把刚才的话再说一边吗!”
“孔方!”
被她喊的人一脸漠然地坐在沙发上,孔方眼尾的眼皮耷拉下来,抬手把快燃尽的香烟按灭在茶几的玻璃缸里。
他像是对宋花的话无知无觉,以一副旁观者姿态看着女人语气激烈地发疯。
宋花被刺得胸口剧颤,脑门上的神经突突抽疼。
“你说,你说要建楼,扒了人家的房子结果建不起来被工程负责人和住户要债,”宋花突然哈哈大笑,睫毛被泪水糊成潮湿一团,“你着急得像条狗说连夜回来,我让你和孔宇达先走,自己在家应付了好久才偷偷摸摸把孔宇达的学校处理好……”
孔方站了起来,手攥成拳头死死盯着她。
“你妈的,呸!”宋花往前迈了一步,鼻尖快要戳到他脸上,声音带狠地啐了他一口,“活该你事情败露被千夫指万人骂!”
“你特娘的赶紧下地狱吧!”
孔方一把扯住宋花的头发,手臂一发狠,连人直接甩到沙发上。
宋花想挣没挣开,头弹在沙发背上被晃得晕晕乎乎,拖鞋被踢开两米远。
还没来得及起身,一个掌风忽然而至。
“啪——”
脸颊先是麻木,随后到来的是逐渐肿胀的热意,口角和耳膜弥漫上火辣辣的疼。
“臭婊子,老子出去打拼给你发钱,你就是这样编排我的?”
“你还委屈上了,你委屈啥?啊!”
宋花曲着胳膊抱头,尖叫声中带着哭腔:“滚!滚开!”
孔宇达呼吸急促,打着泪嗝:“爸,妈,你们……你们别打了。”
他的脸颊被泪水揉成干巴一团,缓慢挪着横插在两人中间。
孔方横着胳膊把孔宇达掀到一边,又往沙发上锤了两下,等宋花生不出反抗来才拍拍她的脸:“天天逼话那么多,收拾一顿就老实了。”
宋花闭着眼睛沉默,只有喘息声震天响。
孔宇达压着嗓子在一旁抽噎,踢踏声渐渐走远,伴着摔门的巨大声响,沙发颤了颤,客厅又重归平静。
“妈……”
孔宇达抬起手背抹了下眼皮,轻声喊沙发上的人。
宋花轻轻一歪头,凌乱的发丝彻底笼罩面颊。
……
腹部的钝痛扯得肌肉发疼,宋今栩走路不得已慢下来。
还没到家门口,远远看到徐香琴站在店面门口挥手:“小宋。”
咸湿的水意被冲刷殆尽,他忍着痛跑起来,发稍随风扬起。
小老太太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松软皮肉上的热意源源不断地涌到宋今栩心口。
他张嘴的瞬间有些磕巴:“我,今天在教室和同学讨论题,没看时间。”
徐香琴捏捏他的胳膊:“用功好啊,没事,奶奶给你热着饭呢。”
宋今栩的喉结一滚,身子往前面倾:“谢谢奶奶。”
虽说王刚运允许宋今栩在家多休息几天,可他隔日还是赶了过去。
一连三天,宋今栩都老老实实地上课下课,第四天上午,王刚运趁课间喊了人来把孔宇达的东西搬走,清理出了一张干干净净的课桌。
舒永望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给宋今栩递消息:“那蠢货走了。”
宋今栩略微一沉吟,猜到是孔宇达回去的当晚那群人商定好了什么事。
催债的步步紧逼,孔方继续遁走也很合理。
想到孔宇达也跟着人处处转学,宋今栩挑挑眉,他又不是圣人,生不出半点同情。
班里的氛围又安静下来,宋今栩白天上课,晚上有空就跟徐焕打电话聊天,日子平稳向前。
对面温润的声音在手机里颗粒感明显:“我?这学期考试多,不过我没有课题要做,能提前回去。”
徐焕笑着开口:“这么着急?”
宋今栩承认得很坦然:“我一直都在想哥哥。”
徐焕心头一动,顿了两秒,再度开口的声音很低:“嗯,一月见。”
相云朗整个身子靠着椅背,一只脚支着地,一只脚抵在横梁上,手肘支起,横着屏打游戏。
画面倏然一灰,他挑了挑眉,精致的眼尾就落在徐焕微垂的侧脸上。
室内阒然,带着滋滋电流的男声若有似无透传过来。
徐焕挂断电话,和弯唇的相云朗对视片刻,先问他:“怎么?”
相云朗晃晃脑袋,状似无意道:“欸,怎么感觉你弟这么依赖你啊。”
他顿了下,把手臂攀上徐焕的椅背:“不过吧,高中生都是这样,在学校呆久了就总想家。”
徐焕附和说是,垂眼的瞬间眸光微闪。
相云朗没再多说,低头看着屏幕说:“……这回我必定不会再死。”
心中却是暗暗苦笑,忖度自己本来不打算掺和这事的,不成想还是没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