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想说没关系,但出口的却不是这个意思。
“最近医院学校两头跑,忙完就没事了。”
宋今栩的手还不肯放下来,徐焕觑见周围人略有在意的目光,轻咳一声,握住他的手腕,捏了捏。
“我的事你都知道,休息时间是够的,嗯?”
宋今栩当然知道,只是难免忧心,他想多说些什么但喉头堵塞。
他其实很不喜徐焕为了课题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容易让他想到之前很不美好的春节经历,但他也说不出让他哥不干的话。
徐焕从小目标就很明确,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乐于付出成倍的努力去达到目标,更遑论他已然是成年人。
宋今栩想,在他面前说停歇和养不养之类的,未免太不成熟。
他反手握住徐焕掌心,把骨节一寸一寸嵌进他的指缝中:“嗯,只是有点自责,占用了哥哥的休息时间,跑这么远来陪我一次。”
徐焕没挣开,也就随他去了:“说什么呢,你是小栩啊。”
“再说了,十一假期就是来见你的。”
今天天气很阴,微风,空气干净微冷,徐焕的瞳孔黑亮,声色温柔,像垂落的枫叶划过温凉的水面。
“既然和舍友没有安排,那我陪你好不好?”
宋今栩自然说好。
晚饭吃的是牛肉清汤火锅,肉块鲜嫩,汤底鲜亮,吃完浑身暖烘烘的。
徐焕的外套挂在宋今栩臂弯,两人并肩慢慢往回走,黄白路灯交织,打在浓翠的树叶上,模糊出一高一矮两块阴影。
徐焕随意划着手机:“先去哪儿,唔……我看看。”
“天坛是要去的,故宫也要安排。”
宋今栩的脚步忽然一顿,抬手接通电话。
“……小栩?”
他的脸色堪称阴沉,徐焕贴得近了些,掌心攀上他小臂的肌肉,满眼担忧。
“好,我知道了,我明天下午到。”
宋今栩安抚性地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他的指节宽大,体温比徐焕高上些许,掌心贴上缓缓摩挲时好像有电流乱窜。
一阵忙音后,宋今栩眉头微压:“林城那边要庭审前调解。”
徐焕摸了摸他的额头:“嗯,别紧张,证据都是有利于你,律师那边直接跟你沟通,等走个流程等一审。”
“别为他们家生气。”
“哥,我不能跟你一起过十一了。”
“我们的时间还长,等你回来再一起过,好不好?”
宋今栩倾身抱住徐焕,把侧脸埋在他柔软洁白的颈窝,浸了一腔茉莉香。
“好。”
第二天一早,宋今栩就赶了高铁回去,徐焕昨天刚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休息够了,今天就开始头疼,去实验室看细胞都蔫蔫儿的。
学姐有些惊奇地看他撑着桌子靠墙休息,阖眼也不安稳,眉尖蹙着。
“小徐?生病了还来,给导儿说声回去歇着,这细胞用不着你亲自看。”
徐焕听见声音,睁眼喊人:“学姐。”
“我没事,课题组的老师喊我来记数据,盯机器久了站一会儿。”
学姐点点头:“那行,我在隔壁,有事喊我。假期也多歇歇啊。”
徐焕弯唇说“当然”,等人走了才缓缓舒一口气,捏了捏鼻梁。
他刚才阖眼也没彻底放空,脑子里乱七八糟想的还是林城的诉讼。
宋今栩高考后找孔家要父母之前的赔偿款,外加撤销监护资格,宋花没什么反应,倒是孔方急得跳脚,闭门不见人。
于是取证拖了不少时间,徐焕提前联系同学找了个靠谱的律师,在八月中才递上去民事起诉状,而后审查立案。
按照进度,春节前就能判了吧。
徐焕无意识露出个浅笑,心里稍安。
天色渐晚,徐焕回了宋今栩的消息就往宿舍走,进门的时候屏幕上显示是十一点半。
让人惊讶的是,寝室灯依然大亮,纪泓熙沉郁地坐在桌子前,桌上空无一物,相云朗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罐啤酒,垂下去清脆一碰。
徐焕正打算过去,就看见相云朗侧过脸朝他用力使了个颜色,目露拒绝。
徐焕顺势垂眼,顿了一下,往自己床铺走。
于是相云朗好像才看到他一样,打招呼:“欸,焕哥回来了。”
徐焕接戏:“嗯,在实验室忙一天。”
相云朗叹气:“那你早点休息。”
然后低声劝慰纪泓熙:“来来来,碰一个,他忙着考研你也忙着见习,都累嘛,冷静一会儿照样甜甜蜜蜜。”
纪泓熙垂着眼没说话。
相云朗又道:“大不了,大不了等他考上了再续前缘嘛,你俩感情哥们都看在眼里的。”
纪泓熙眼神一动,开口艰涩道:“是吗?”
相云朗说不出“对”,因为夏黎打电话来,接通的第一句是:
“纪泓熙,我累了,我们分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