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也还是稍稍带着点磕绊,仿佛言语于他,始终无法雕琢流畅的一处线条。
“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一人推开门,走进这座园子。
来人身材高大,样貌英伟,双眉入鬓,目若寒星。
头戴宝石王冠,身披金丝白袍。
百里恭挑了挑眉。
旃焕也是万分惊讶:“这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且兰王?”
他直接问出了声。
他二人在这石狆灵府中逗留这阵儿,已随着这石狆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已确认他二人不会被别人看见,也不会被别人听见。
所以,南黎王这声惊呼音量就有点儿大。
倒也不怪他。
古且兰王确是个传奇人物。
传说中的古且兰国只有过一位王。
是开国之君。
也是亡国之君。
短短数十年的统治,国力却达到了相当强盛的地步,甚至一度向北威胁到中原王朝的统治。
向南,则开道蒙夔岭。
这位倏忽而起,又倏忽而逝的君王,就如同他那倏忽而盛又倏忽而消的王国一般,是隐于历史浩渺烟尘中的一个遥远而又神秘的传奇。
——换句话说,留下来的史料不多,留下来的传说却不少。
其中一则广为流传的传说就是,且兰王对皓白玉有着近乎偏执的钟爱。
他们所见的皓白玉石宫,显然就是这则传说的绝佳佐证。
百里恭抬眼扫了一圈。
这是一座南地的庭园,林木也多是南地的林木,但建筑却更偏向夏人的风格。
亭台楼阁,水榭回廊。却又处处点缀着皓白玉桥、皓白玉栏杆、皓白玉石阶……
特色就还挺明显的。
对皓白玉这么情有独钟的,约莫且兰王就是这位没跑儿了。
小石匠见了且兰王,仿佛变了一个人。
他上前拉了且兰王的手,领他去看他正在雕的东西。
一朵莲。
皓白玉莲。
皓白玉质地极坚硬,却并无可延展的韧性,是典型的宁为玉碎的性子。
就是说,一旦它削薄了,就会很脆。
用皓白玉做个石门,铺个地,砌个墙什么的,都还好说,最多也就多费些力气。但要用它雕朵莲花什么之类的精致物件儿,却是件几乎不可能的事。
但叫阿傻的小石匠既然能用沙砾石雕出石狆,当然也能用皓白玉雕出一朵莲。
那朵莲在雨后的斜阳下,晶莹璀璨,光华耀目。
“这是能用来供奉月神的莲。”南黎王说。
能供奉给神的东西,自然是最好的东西。
想来这话对南黎人来说,就是极高的赞誉了。
中原王朝八方来供,宫中富累世之积。百里恭身为成夏丞相,自然也见过不少好东西。即便在他看来,这莲也确当得上是难得一见的宝物。
且兰王既对皓白玉情有独钟,见着这皓白玉莲也当极钟爱才是。
他也的确很喜欢的样子。捧在手心里赏玩了好一阵。
到底放过一边。问:
“那人像雕得如何了?”
听了这个问题,小石匠的目光有瞬间的迷茫。
然后他的态度越发乖顺下来,答话:“王上所绘的画像中人,丰神俊朗,雕塑需十分用心。完工尚需时日。阿傻请王上降罪。”说着就要跪下请罪。
且兰王心情大好地伸手将人拦下。“阿傻不傻了啊!”他笑着道,“走,先带本王去看看那像。”
他径直转身就走,显然对那雕像的位置所在已然很是熟悉。
小石匠自是也连忙跟了上去。
倒留下南黎王和百里丞相在原地面面相觑:阿傻真的不“傻”了!
在且兰王面前的小石匠确实完全变了一个人。
“又是离魂症?”旃焕问。
百里恭缓缓摇头:“看起来不像。”
前一刻小石匠与石狆说话还带着磕巴,一转头见了且兰王就换了一个人。
不单是说话不磕巴了,连眼神都变了。
只有在且兰王面前,他一下子就变了另外一个人。
那就还有一种可能性。
南黎王神色略异,道:“所以,是印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