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公司出来后,姜殊胜直接被扑面而来的一股冷风吹得抖了三抖。
九月底的气温骤降,她把外套的袖口往下拉了拉,几乎是小跑着钻上了车。
staff早已提前把车内的暖气打开,在她坐定后递上一杯热可可提醒道:“最近正值换季,殊胜ssi要小心感冒。”
杯壁还有些烫,姜殊胜乖乖地应了一声,因为之前喝了热橙汁的缘故,面对着甜甜的热可可并没有什么胃口,索性先放到一边。
“录歌还顺利吗?”staff又问。
姜殊胜尴尬地擦了把不存在的虚汗:“AD前辈说我把歌名都理解错了,现在想起来还是好丢脸。”
她的初版完全当作甜甜的小情歌来唱的,结果曲子是一首非常温馨,非常正能量的,关于爱自己的歌曲。AD前辈还在她离开工作室之前说了一段非常具有哲学色彩的话:除了爱情,还有友情和亲情,都是人生中非常珍贵的情谊,获得了这些的人,就能达到幸福的happy ending。
真不愧是前辈,姜殊胜觉得对方在自己心里的形象又高大了许多,于是她带着厚厚的滤镜,半是期待半是崇拜地问AD:
“所以前辈现在和我算是……”她紧张地眨了眨眼,“朋友?”
AD沉默了。
姜殊胜后悔地恨不得撤回这句话,回想自己的所作所为,完全就是一个爱划水的麻烦后辈形象……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摸鱼都能被闵玧其抓个正着啊。
AD前辈低头开始整理桌上凌乱的歌词,因为不久前用来痛击过田柾国的头部,地上还散落了两张,他弯腰去捡,薄薄的纸张贴着地面抠了三四下没捡起来。
虽然看不到AD前辈的表情,但莫名觉得他现在有点尴尬。
划拉一声,AD前辈终于直起腰来,转着椅子重新坐好的时候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算是吧。”
她应该没听错吧,姜殊胜摸了摸脸,仔细回想了一下。这时staff笑了笑安慰她道:“没关系,AD工作的时候有些严厉是正常的。”
车辆又平稳地行驶了一段时间,姜殊胜头靠在车窗上开始无聊地玩手机。
录歌前的花絮会在歌曲发行前几天再释出预热,在完成后续修音工作前,姜殊胜决定对歌曲内容进行高度保密,还特意给AD前辈发信息请求他不要透露任何合作的信息。
AD淡淡地回了一个内。
她正要发个表情结束对话,AD前辈又说:
[泰亨让你回他电话]
金泰亨?姜殊胜懵了两秒,切出去看自己的通话记录。
大概是因为录音的时候把手机调了静音,清后台消息的时候又手快没看到,所以这通红红的未接电话就在通话记录里躺了两个小时。
又转过一个路口,姜殊胜望了一眼窗外,临时叫住正在开车的staff:“就停在这里吧,我去买两件厚点的外套。”
staff放慢速度,“那我在这里等……”
“不用了欧尼,你去吃饭吧,我之后自己打车回去。”
还没等staff再说什么,姜殊胜就拿起旁边的热可可打开车门遛了出去。
——
当然,她没回公寓。
金泰亨开门看到她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手里就被塞了一杯可可。
“我在录歌没接到你的电话。”姜殊胜边换鞋边解释,“是有什么事找我吗?”
金泰亨顺手接过她的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轻轻地回复道:“难道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
被这么一问姜殊胜反而有些说不出话来,她搓了搓被冷风吹得冰冰的指尖,金泰亨回头,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放下手里的饮料,走过来抓住她的手,滚烫的掌心裹着她略显冰凉的指尖,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不太高兴地说道:“这么冷也不知道穿厚一点。”
他声线偏低,本来应该是很成熟的声音,但每次说话都要拉长,黏黏糊糊总是像在撒娇,姜殊胜晃了晃他的手说知道了,说完又忍不住轻笑起来。
她笑得睫毛轻颤,尾音像是羽毛一样轻挠,金泰亨心里一痒,捏了捏她的指尖,在她看过来时低头亲了亲她的眼尾。
他亲完也没移开,贴着她的耳畔轻笑了一下,滚烫的鼻息扑在侧边脸颊上,姜殊胜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她越躲,对方反而越追得紧。
她连忙抽出手挡住对方压过来的脸,无奈地说道:“我还没卸妆呢。”
“你去见suga哥还化妆……”金泰亨反而找到了新的吃醋点。
姜殊胜没理他,转身走进浴室开始卸妆,戴了一天美瞳眼睛都有些微微发酸,于是她又喊了一下金泰亨,问他有没有眼药水。
“等一下……”客厅里传来拉抽屉的声音。
等待的间隙手机又响了响,她拿起一看,是申娜研导演发来的消息,让她明天早点到剧组准备最后一场戏。
一直以来忙碌的工作忽然进入收尾阶段,姜殊胜陷入一种诡异的幸福与空虚交织的状态,她打开键盘给导演nim编辑着感谢短信,刚打了两行手机忽然被抽走。
“你要的眼药水。”金泰亨递给她一个小瓶子。
她伸手:“先让我发个消息。”
也不知道金泰亨被这句话的哪个字惹毛了,嘴角向下一拉:“别人的消息这么重要,我的消息就不看吗?”
姜殊胜狐疑地哈了一声。
她一时甚至没抓到他生气的点,金泰亨看着她茫然的表情,脑子一热干脆演都不演了:
“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是因为JK也在吗?”
忽然听到另一个人的名字,就像看书直接跳过开头看高潮部分,姜殊胜堂皇地看向他,下一秒无奈地主动哄道:“和他没关系,我当时真的在录歌。”
“哦。”他轻飘飘地说,“原来你们真的在一起。”
……
姜殊胜抬头,皮笑肉不笑地问道:“有没有可能AD前辈也在呢?”
金泰亨垮着脸,“无论是两个人还是三个人,影响你接电话吗?”
来来回回就在生气这件事,姜殊胜觉得自己陷入了接电话这个逻辑怪圈。她强迫自己抓住重点:“我不接电话的原因和有没有人在旁边没关系,只是因为我在工作。”
她不太理解:“我不是提前和你说过我要去公司录歌吗,既然知道我在干什么,现在为什么讲这种话?”
金泰亨依旧冷着脸,也不说话,就是执拗地看着她。
“上次也是,我明明告诉你我晚上有安排,但你还是要打电话问我在哪,没有接就直接跑到家里来找我……”本来想着要冷静的人越说越上头,姜殊胜深吸一口气,“我需要私人空间,欧巴不觉得太过于干涉我的生活了吗?”
像是附在水池表面的气泡忽然爆裂,沉睡在淤泥下的隐秘被一个个挖掘出来,不知不觉中,金泰亨的占有欲暴露无遗。
他总是借用“想你”这种像是撒娇一样无害的方式,频繁地打断她的工作,聚会,对她无论是独处还是与他人相处的时间都表现出强烈的在意。
他越是分离,就越是焦虑,越是焦虑,就越要时时刻刻地掌握。
“你是在说气话还是认真的?”金泰亨问,“我只是想多得到你的关注,难道这也……”
姜殊胜打断他,没什么表情地抬眉:“你得到的还不够多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然后金泰亨说:“不够。”
他语气硬邦邦的,上前一步,用几乎从来没有见过的近乎侵略的姿态绷着脸说道:“只看着我,只关心我,只听我说的话,只对我好,没有达到的话就是不够。”
她沉默地盯着他,退后一步。
“好啊。”
她叹了一口气,“那就分手好了。”
金泰亨愣了一下。
她继续自顾自地说:“我满足不了你的欲望,与其让双方都不满意,不如尽早结束这段关系。”
金泰亨看着她,忽然升起一股巨大的恐慌,他语无伦次地说道:“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结束,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明明很开心。”
“看着我的眼睛——我刚刚说的是气话,没必要到这个地步的。”他的声音微微颤抖,“求你了,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可以吗?”
“你不能丢下我——”金泰亨看着她,眼泪几乎快要落下来。
姜殊胜的内心毫无波动,要是每次都因为眼泪心软,那……算了,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想崔然竣。
她也不再关心他的表情,扭头往外走,金泰亨失魂落魄地站在浴室门口,愣愣地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