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哪个神经搭错了的领导会觉得沈浮适合当队长？她当队长明明就是害人害己。高松格瞬间沉了脸，但当下最重要的事是提醒穗穗——不，来不及，甚至不用提醒了。

沈浮刚迈步下台，许知禾已经从椅子上站起身，她的动作同样飞快，甚至还要更加利落。她的手指始终紧紧地、稳定地攥着那张稿纸，上面端正娟秀的字一个个都是自己亲笔写下的，深黑色的一笔一划从未如此清晰，模糊了台下任何一个人的面孔和表情。

许知禾深吸一口气，开始大声朗读：“很荣幸能够站在这里，如果有机会成为队长，我会以准确、高效、公平三个原则要求自己，服务大家……”

她念得语速适中，字正腔圆，一个字都没有减少。恐怕也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站到这里了，根本不担心时间不够用的问题。念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刺，提醒着她现在或者将来可能会因此遭遇的批评和讽刺；但也像一个小小的脚印，不管怎么说，既然念出来了，这些心血就没有完全白费。起码事到临头，她没有退缩，没有逃避，没有辜负小高姐的期待，给了自己一个交代。羞耻的尴尬和自尊的骄傲在心头蔓延灼烧，互相熔断又铸合在一起，她格外用力挺直脊背，维持着自己坚持下去的决心。

“……谢谢大家。”念完了，许知禾深鞠躬，胸口挂着的金牌晃晃荡荡。抬起头时，正好扫到了坐在第二排正中间的沈浮。

四目相对，火光迸溅。两人都看不懂对方眼神里的含义——抑或是那些翻涌的复杂情绪本就还来不及梳理清楚，却又本能地不愿移开眼睛，仿佛在做一场无意义而固执的较量。

“没有其它队员想要上来竞选了？那么我们现在进行无记名投票，选票每人一张，这样吧，投给沈浮的画一个圈，投给许知禾的画一道杠，写完之后对折起来投进这个箱子，大家都参与啊，不要弃权。”关彦亭拿出一叠红色的小纸条，一一分发下去，“你们两个参加竞选了就不要投票了。来，赶快写。”

纸条纷纷塞入为上了一圈金边的抽奖箱，又被哗啦一声倾倒了出来，关彦亭和苗英雄主任亲自唱票。一共就十八张票，但两人细细地数了很久，期间还交头接耳地商量了几句。

两位数比大小不会算？高松格心里哂笑一声，这把戏蒙蒙那几个十三四岁的小孩也就算了，稍微大一点的几个，心里这会儿估计都有猜测了。这场“选举”简直就是现场作秀作的还烂。不过，如果能打击一下沈浮的气焰，助长一下穗穗的威信，那也还算是有不烂的部分。穗穗低调内秀是难得的大优点，都是创造历史的全能冠军了，偶尔就该这样表露一下锋芒才对。

“统计结果已经出来了。”

苗主任清了清嗓子，亲口宣布重大决定。一屋子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队员投票中，沈浮获得8票，许知禾获得10票。票数差距不大，综合我们教练组的意见，考虑到沈浮完整参与过里约奥运会的全程备战，是富有经验的的老队员，我们现决定任命沈浮为华国体操女队新一届队长，许知禾担任副队长，掌声恭喜两位队员！”

短暂停顿之后掌声热烈地响起，但随即是一声足以盖过掌声的摔门重响。

一切目光又集中在那个突兀闪现的空位上——第二组，是徐吟的位置。

秦娟娟的手臂还徒劳地伸向门外，脸色黑得像锅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