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下过雨,地上有一滩积水。
这是哪里?林瑾瑜混混沌沌地想,面前是横档视线的不锈钢栏杆,抬头是阴沉的乌云。
身后是红白相见的墙壁,开了几扇窗,却始终关闭着,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的人都匍匐在桌案前,写着试卷。
原来在学校。
那她在这里做什么?
楼梯口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咚、咚、咚、咚。
一声又一声,林瑾瑜没由来感受到一阵惶恐,下意识想逃进教室。
刚迈开腿,却被身后人叫住:“站着。”她简单的说了两个字,踩着高跟迈进教室。
靠近门口座位的人朝她投来同情的目光,林瑾瑜看到了,仍觉得有些迷糊:这是在干什么呢?
恍惚了一阵,她渐渐回想起来了,原来这是她的高中,现在是午饭时间。
她看了一下手腕上的机械表——12:10。
明明还不到12:30,进教室午休的时间,她没有迟到,为什么要罚她在这里站着?
李丽进去巡视一圈,出来目不斜视,声音走远,有几个刚吃完饭同班同学出现在班门口,冲她道:“老妖婆走了,不会回来了,你快进去吧!”
林瑾瑜沉默地摇了摇头,她一贯是个听话的孩子,从没忤逆过父母师长,眼下仍觉得是自己那里做错了,惹了老师不高兴。
那些人早已习惯了,不再劝,笑着进去了。
像是在开一个玩笑,有一个说:“唉,你知道吗?二中跳楼一个,放了一天假。”
林瑾瑜不太明白这种事为什么能令他笑得如此灿烂,不禁皱了皱眉,却听他继续道:“我们学校怎么不跳一个,不比他们还离谱?”
一旁的人说:“得了吧,就咱学校这吊样,就算跳了也不会放的,你就死了这条心!”
“你怎么知道?”
“你不信你去跳一个?”
“你去!”
“你去!”
两人哈哈笑着走回自己座位,林瑾瑜始终没笑出来,她对两人轻浮的态度感到反胃。
她孤零零的站到下午上课,才被允许回到座位。
下课的时候,天已经放晴,她看到窗户外的云,蓬松雪白,被风托着的绵羊,轻轻飘荡在蓝色天际,无忧无虑。
林瑾瑜情不自禁走了出去,趴在栏板上向外望。
下一节课是李丽的课,她一上楼,看到眺望天边的林瑾瑜,脸上顿时浮现出怒色,但那怒意转瞬即逝,她凑到林瑾瑜的跟前,若有若无道:“看什么呢?有这么好看?”
林瑾瑜不知所措,沉默着低头躲避李丽严厉的目光。
耳边传来铃铃的上课铃声,李丽走回教室,林瑾瑜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这里不会有什么事情耽误上课,即便上课是让他们做卷子——根本不会改的卷子。
或许因为大家成绩都不错,比较自觉,亦或者是没有时间。
下午的课一直昏昏沉沉的,有的老师讲课带口音,她有一个题目没听懂,想找前桌问问,才突然想起,不知道她的名字。
林瑾瑜一只觉得自己同这里格格不入,两年过去了,班上的人有半数她都叫不出名字。
她刚被调到最后一排,前后左右都是不认识的人,她感到无助,但这种感觉在这里如影随形。
早该习惯了,可又怎么能习惯。
或许是因为昨日淋了雨,林瑾瑜有些着凉,第二天便发起了烧。
早上起来,拿出温度计测了下,三十九度三。
林瑾瑜对体温没什么概念,但也知道自己该去医院了,于是在早早读时,向李丽申请了假条。
李丽脸上涂着精致的妆容,殷红的嘴唇开合:“回去早读,等着吧。”
林瑾瑜混混沌沌回到座位,实在太难受了,感到身体好冷,头又晕。
林瑾瑜不太明白班主任为什么不给她批假,但一直觉得,早早读之后,早读之后,最不济早饭时,班主任总会来,但一直没有。
林瑾瑜说不出自己什么感受,便做了有史以来第一次有些叛逆的动作——趴着。
简单地趴在桌上,老师在上面讲课,全然不管不顾。
或许前面的同学挡住了她的身影,她一直没有被叫起来。
直到午饭时间,才有人推了推她。
前面那个叫不出名字的女同学,把假条给她,说刚才班主任来过,给她的。
林瑾瑜撑着力气爬起来,软着脚走到校门口的医务室。
挂点滴时只有她一个人,林瑾瑜用手扶着脸,突然泪水就止不住夺眶而出。
她摸出手机,打给妈妈,她想她了,她讨厌这里,她想回家,想把遇到的困难都告诉她。
想说有一个老师,很不喜欢她,总是罚她站走廊,打扫整个学期的卫生,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也许是因为她总是在下课时间出去看风景,可这也太荒谬,她想不通,但无论如何,她都不想在这里了。
情绪在这一刻决堤,如洪水般令她拨出去那个号码。
但接起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的男声。
“瑾瑜啊,什么事?”
“……”
林瑾瑜顿了顿,让自己声音平复到听不出异常,小心翼翼问:“叔叔,是我,我妈妈呢?”
那个男声有些疲倦:“你妈妈昨晚辅导你弟弟写作业,这会儿困得不行,去补觉了,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吧,我转告她。”
“……”
方才的冲动瞬间凉下来,听着那个陌生的男声,林瑾瑜轻声道:“没什么,就是想妈妈了。”
“那等她醒了,我让她回给你,你什么时候有空接电话?”
林瑾瑜沉默了一会儿,说:“算了,不打扰了,等考完试我就回来了。”
她跟男人道了别,望着输液瓶中的水滴发呆。
她其实很少生病,一年最多有一次,离考试还剩不到半年,再忍忍,林瑾瑜在心里劝自己,以后不会再生病了,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最多也就这样了。
她的高中在外地,是她自己一意孤行要来的。
初中时父母离婚,母亲再嫁,她和新任丈夫生了个小孩,她整日在家里,面对继父,觉得尴尬,又觉得自己像外人。
她不想在本地上学,他们家离市内最好的高中很近,她一定会走读,那样就会整日面临这种尴尬。
所以千方百计说服母亲,来外地上了这所管理以严格闻名的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