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臣回道:“你也尽力了。”
说到这里,两人又不禁相视而笑。
过得片刻,卜幼道:“还有个事情,我真的十分疑惑。”
钦臣:“说来听听。”
卜幼:“我之前在走马灯里,你听不见我说话。可为什么狼后等七人也在走马灯里,你却听得见?同样是打破走马灯,为什么别人都能从走马灯出来,只有绯还是留在墙中,唯有最后杀了那七人,他才能从墙中出来?”
钦臣:“我也不清楚。不过有一点可以确信。”
卜幼:“你说便是。”
钦臣:“我的走马灯中有绯和狼后等七人,而绯和狼后等七人的走马灯中,也有我。”
卜幼一怔:“我明白了!”
钦臣笑道:“我只说了这一点,你就明白啦?”
卜幼:“不敢确信,只是一个猜测。我之前在你的走马灯里,是通过一面墙,那面墙,其实就是灯屏。我看见了你,并听见你说话。那么,你当时也是通过一面墙,看见了绯和狼后等七人,并且能听见他们说话,其实你的那面墙,也是灯屏。你的那间屋子,实际上就是绯和狼后等人屋中的走马灯。这盏走马灯,是关于你与狼后等人的过往。这与你说的那点对上了。所以,我能听见你说话,就如同你能听见绯和狼后等人说话一样。而你的屋中,也有绯和狼后等人的走马灯,那么,他们又与我一样,反过来通过那面墙,也能听见你说话。”
换句话来说:钦臣和卜幼是单向的,钦臣的走马灯中有卜幼,卜幼的走马灯中却没有钦臣。因而,卜幼能通过灯屏看到真的钦臣,反过来,钦臣却不能看到真的卜幼,只能看到过往的影像。而钦臣与绯等人却是双向的,因此能看到真的彼此。
钦臣:“但我一开始跟绯说话,他听不见我。”
卜幼:“我想,可能是因为绯不仅是在你的走马灯里,他也在狼后等人的走马灯里。他或许是受到了狼后等人的干扰,或者有意阻拦,才听不见你说话。后来,你把绯的走马灯打破,就相当于破除了他与你之间的墙壁,他便能看见你了。”
钦臣迟疑道:“是么?不过他当时还是出不来。”
卜幼:“因为他不仅在你的走马灯里,还在狼后等人的走马灯里。所以只是打破你屋中关于绯的走马灯是不行的,绯的面前还是有墙壁,只是你看不见。那些墙壁,便是狼后等人的走马灯施加给他的。”
(注:此处“狼后等人的走马灯”是指,“狼后等人屋内的走马灯中,关于狼后等人与绯过往的走马灯”。)
钦臣:“所以,我直接把狼后等人杀了,便相当于,将他们屋内的走马灯全部打破,自然而然,绯不再受任何走马灯的禁固,也就能逃出来了。”
卜幼:“正是。”
钦臣:“哎,真是绕来绕去。也亏得你有心,能总结出来这些东西。要是我,哈哈,宁可不管。”说着,去捡了散落在地的扇骨,重新组装成折扇,捏在手中把玩。
卜幼道:“是了。一般人哪里会想出这些古怪的规则和招数?也就是不一般的人才有心设计这一些来玩乐……不过,也没有必要理解这些东西。最重要的是,我们现在都安然无恙,成功脱险。”
钦臣:“所言正是。”
这其实就像一个循环,可以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来形容,看起来,似乎只是我套着你,可实际上,你也套着我。你的过去里有我,我的过去里也有你。
当我们在死亡的那一天,奔赴了黄泉,领取了各自的走马灯,看看灯中放映的过往一生,恍然发现,自己原来与这么多人发生过交际。
漫漫人生中,总有那么一段时光,我们融入了彼此的生命中,成为一段相互交织的回忆。
卜幼又道:“从我们刚才的谈话来看,钦臣族长似乎并不知道,杀了那七人就能救出太子殿下的原因。可是你当时为什么会想到杀了他们?”
钦臣:“有个人告诉我的。”
卜幼:“谁?”
钦臣却道:“……不可说。”
卜幼喃喃道:“我猜到一个人。”心道:“大概是那恶魔先生。毕竟,这是在他的地盘……”又道:“不过我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不能说?”
钦臣:“牵扯到一件往事。”
卜幼:“不能说吗?”
钦臣抱歉道:“不能说。”
卜幼遗憾道:“好吧……”
钦臣还想说什么,却刚开口,眼睛一亮,忽道:“没了。”
卜幼:“什么没了?”
钦臣伸手往屋外一指,“傀儡尸!”
卜幼心中一沉,立时往屋外望去,只见不知何时,傀儡尸已消失不见……仅剩她的武将待命在原地,只待她掐诀召回,便齐齐化成魂烟,飞入她身体。
卜幼心下疑惑,暗想:“这些傀儡尸,难道是那恶魔先生招来的吗?若说是,可我总觉得,那恶魔先生独来独往,不像是会带兵领队的人。可若说不是,这里是那恶魔先生的地盘,怎容许这些傀儡尸随意踏足此地?奇怪,忒也奇怪……”
正想着,忽听钦臣道:“对了,我记得你身边一直跟着一个男子,现在怎么独剩你一人?”
卜幼也是万分苦恼:“我也想知道,吾与我一起进屋以后就消失了。我也不知吾到底去了哪里?”说着,四下里望去,仍不见吾爱人影,不禁灰心丧气。
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忽然,先是听到“哗啦”一声响,再听得一个温雅的声音道:“在这。”
虽是先闻其声,未见其人,卜幼却是一怔,当即明悟:“啊,是吾!”
说着,她转身望去,只见来人长身玉立,脚踩遍地璀璨的玻璃碎片,向她款款走来,正是吾爱。
卜幼颇有些失而复得的喜悦,连忙奔去,扑入他的怀中,温存半晌,才想起来问:“吾,你也在那走马灯里吗?”
吾爱道:“是的。只是小仆将那灯屏击破的速度慢一些,现在才出来,叫大人担心了。”
卜幼心想:“钦臣生前遇到了吾,那么有关于吾的走马灯并不奇怪,而吾之所以将那灯屏击破得慢一些,想来,是因为钦臣发出扇骨时,那力量并没有扫中吾的走马灯,因而没有裂缝,吾借力不得,这才脱身得晚了。”朗声道:“没关系。你出来了就好。”
吾爱牵了她手,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走吧。”
三人出了屋子,踩着静谧的月色,往钦臣府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