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的时候,在南街胡吃海塞,唇边指间和衣襟处,压根儿寻不出半亩干净地儿。
但她偏的就不带丝帕。
起初闻予濯当她是忘了,或是遗落何处。
于是亲自挑了几十方丝帕。
光绣样,就是花草莺燕各个不同,蚕丝、锻织、软锦,不是上乘的金贵料子一概拒之府外。
但这些丝帕从未入过她怀中。
在外十回,九回都有闻予濯相伴身侧,左手掏金银,右手掏丝帕,伺候得妥帖周到,无微不至。
如今,仍是他从怀中掏出一方墨蓝丝帕。
不过,只能差董信转手递交过来便是。
棠溪昭微微一顿,俄顷抬手接过,却以手背胡乱揩去泪花,金贵丝帕用来为女娃擦去脸上渣沫。
“你叫什么名儿呀?姐姐明日送你回家,可好?”
“咕嘟”一声咽下糕点,女娃有些失落地低垂脑袋。
“姐姐……你,不记得芽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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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裘五的吩咐,彩墨捧来两套崭新衣裳。
棠溪昭带芽芽沐了个热水澡,待两人换上干净衣衫,彩墨已将客厢的被褥铺整齐备。
险进鬼门关的女娃犹有余悸,非得攥着棠溪昭的衣袖,让她守在床边温柔拍哄,这才安定心神潜入梦巢。
“棠溪姑娘这般模样,真有几分慈母心怀了。”
彩墨轻声揶揄,当事人神色淡淡,无甚反应,倒是引得“一老一小”想入非非。
小的:阿昭若是有了儿女,应当也如她这般,清灵飒爽,侠骨柔肠。
老的:生儿生女,我都喜欢,不生亦可,免她受苦。无儿无女更好,耳鬓厮磨,日夜不休,无人搅扰。
“棠溪姑娘不如随我一道过去,鸣蓉郡主和我们家小姐,还等着您赏画呢。”彩墨又道。
高台救人之举,闹得全府皆知,棠溪昭不知以何种心境面对裘五,推拒之辞亦难出口。
“本王尚有事与她商议。”闻予濯适时开口,化解僵局。
既是摄政王金口,真假勿论,彩墨自是毕恭毕敬退下,回禀主子去了。
真是肚子里的千年老蛔虫!
棠溪昭默念着看向闻予濯,目光先圈住了他的脖颈——掐痕尽消,应是抹了她送的药膏,不然无法迅速褪痕,更别说出门见人。
幼果似的喉结缓滚缓落,仿若渗露的玉樱滑过肌肤,靡痕水迹遗留寸寸,浸得心口发痒。
棠溪昭无意识地舔了舔下唇,再定睛时,已撞见两池暗燃的幽湖。
舌尖霎时被烫得收了回去……
棠溪昭忙不迭抿紧双唇,强装镇定地移开视线,心底无声喟叹——
老则老矣,更盛韵味。
叔色误人,历久弥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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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回到外间落座,董信趋步上前,正欲附在主子身侧耳语。
不料闻予濯抬手一阻。
董信愕然,霎时摸不着头脑,心想着即便主子们亲近至此,也应未到如此地步。当年闻太爷在世之时,他也从未当众禀报。
“放心,我听不着的。”
董信转头一瞧,棠溪昭已紧捂双耳,澄亮的眼眸尽显坦然磊落,寻不见半点要偷听的意图。
得,倒是忘了这姑奶奶生就一对“千里耳”。
“无妨,横竖是裘家人的事儿,无需遮掩。”
主子既已指点迷津,董信自然心领神会,以寻常声调道出刚刚探知的消息。
“禀王爷,裘三少虽与周世子逐功数目虽同,但裘三少暗换良驹,更遣弓箭手于高台隐蔽处偷功。裘老将军已将今年獒首,判予周世子。”
“周提年年夺魁,裘三惫懒,可从未使过这些伎俩,今年怎的忽然有了‘血性’,莫非那彩头,是什么非争不可之物?”
“唐将军锐敏,”董信躬了躬身,“裘老将军今年予头功之赏,是南街两条上好铺面。”
恍然惊悟的唐乐羽轻声一笑,“我说呢,难怪裘三这烂泥纨绔如此拼命,还破天荒的闭关修炼,裘老将军竟也真舍得,判给了外人。”
“裘老将军不仅赏了周世子那两条街铺,另附赠北街府邸一处。”董信补充道。
指腹无声勾勒着茶盏边缘,闻予濯略加思忖,心中已如明镜,声音低沉缓缓而言。
“裘文萦与小辈之间也算得融洽,但自从她与裘老将军断绝关系,便再未踏足裘府。当年她为保头顶乌纱,在朝堂之上签了‘终生不嫁,孤身至老’的军令状。”
棠溪昭脸上闪过一丝惋惜的神色。
那双鸳鸯短剑着实稀贵,本想今日当面谢过,如此看来,只得择日登门了。
“裘五虽为裘老将军掌珠,但自幼体弱多病,有朝一日若是开枝散叶,极易元气大伤。”
“裘三尚未娶正妻,虽纳得几房妾室,却数年未有所出……”
董信听到此处,突然鬼鬼祟祟瞟了眼自家主子,后者杀出一记眼刀,刺得他瞬间老实。
“此前裘四拒婚,开罪了户部尚书,如今垚王得势,十分器重次子周提。”
唐乐羽茅塞顿开,接着话头说道,“垚王七子一女,而周提与其妹甚是亲厚。裘三与周提平素针锋相对,但每逢作恶行凶,便称兄道弟狼狈为奸,两家若是结亲……都城百姓,怕是永无宁日……”
董信连连点头称是,方才暗卫来报时,一并得知裘三与周提的去向。
不知何人特意找来边塞舞娘祝寿,正顺了这俩下流胚的心意,挑了四个容貌出众的送到房里糟蹋,据说哀叫声此起彼伏,至今未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