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道艰难,失去一个养家糊口的工作,背后是多少人的辛酸?
顾长笙长叹了口气,回到待客室,张叔和于叔正坐在炉火前吃炒货喝着茶,见他进来忙招呼着坐下。
“这人一下子都走了,只剩下咱仨,还真有点冷清。”
“以前这个时候阿秀小姐忙前忙后,又是做蛋卷又是买爆竹,家里的灯也是按照她喜欢的样式换的。”
听到这里,顾长笙更显落寞,喝了口热茶,故作平淡道:“她如今已有自己的生活。”
年三十晚,关家那头从白天忙到晚上,就为了晚上这餐宴席。
主家摆宴,三代以内的旁支都会赶回来吃年饭。
顾灵秀虽是姨太,但家中忙起来时,也会把她叫上去干活。
平时在家,就忙几个人的年夜饭,关家加起来得十几桌,直接拿她当丫鬟使唤。
手忙脚乱中,那油星子突然炸开,顾灵秀又离得近,溅到了手上。
她疼得惊呼了一声,手上立即红肿,旁边的贴身丫鬟赶紧拿来凉水给她泡了下手,“二姨太,您先回院里去擦点药,这里应该也没什么活了。”
顾灵秀眉头紧锁,轻应了声,情绪消沉地转身回了自己院内。
她拿出药油给自己擦了擦,倏地那泪水如滂沱大雨似的往下掉,她想家了。
家中的管事嬷嬷发现顾灵秀不见了,仗着自己是家中的老人,开口就是冷嘲热讽:“还以为是什么清贵的夫人太太,哪家姨太太过年能这么清闲地在屋里头躲懒?来个人,去把她叫回来!”
在顾灵秀院中的贴身丫鬟红蕊小声说道:“二姨太刚才手被油溅到,红肿了好大一块,怕是过不来了。”
语落,管事嬷嬷狠狠给了她一巴掌:“我倒要看看,叫不叫得来!”
管事嬷嬷前脚一走,后脚就有人各自跑回院里告状。
喜儿得了消息,掩嘴笑着跑进屋里,“小姐,那贱人今天要遭殃了,敢在安嬷嬷眼皮子底下躲懒,那安嬷嬷得削她一层皮。”
苏若水置若罔闻,只是痴笑着摆弄着白瓷瓶里的几枝红梅。
“小姐,您不想去看那小贱人的笑话吗?”
苏若水睨了喜儿一眼,冷嗤了声:“有什么好看的?关家年年这么造,劳神伤财,不过就是为了显摆主家发达,要我说,还不如私下跟几个可心的人吃点粗茶淡饭来得舒坦。”
喜儿心里慌了下,小声提醒了句:“小姐,那什么……以后还是不要跟那个白知秋见面了,要是被人知道……”
“闭嘴!我的事轮不到你来管!关显赫都管不着!他在外边快活得很,我为什么不行?”
喜儿吓得身子一抖,退后了两步不再说话。
顾灵秀泪水还没干,房间的门被人用力推开,只见安嬷嬷带了两位宅子里的老人,凶神恶煞地闯了进来,一点也没顾着她的体面。
顾灵秀皱眉,赶忙擦干了泪水,上前与她们理论,“进来不会敲门吗?我在家中做姑娘的时候,也没谁这样敢闯进我的房间!”
“顾家是顾家,你来了关家,就得守关家的规矩!”安嬷嬷一副公事公办的铁血无情。
“我来关家这么久,没听说有什么规矩,倒是你一个下人,怎么能对我这样说话?”
那安嬷嬷已经许久没被人这样冲撞过,就是苏若水在这宅子里,对她都要礼让三分,当即大怒,扬手给了顾灵秀一耳光。
顾灵秀也不是吃素的,就要打回去,安嬷嬷一个眼色,让身边两位老人上前按住了她。
“进了这宅子,你还当你是什么顾家的大小姐?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只是手受伤了,又不是快死了,活还是得照样干!”
顾灵秀哪受过这种委屈与欺压?拼命地挣扎起来,“放开我!放开我!你敢打我,我是关显赫的人,你怎么敢这样对我?!”
“这宅子里还有个正主娘娘,什么时候轮得到你?”
此时红蕊正好与关显赫走到门外,安嬷嬷嚣张的样子尽收眼底。
红蕊扬起下巴,心中恨声道:“这回你可栽了!”
顾灵秀看到关显赫,晦暗的眸光燃起无限希望,“显赫哥!救我!”
“少拿少爷吓唬我,你以为我不知道,自你进关家起,少爷就没来过你屋里,谁不知道,你是残花败柳!”
这句话如五雷轰顶,让顾灵秀呆滞在原地,忘了挣扎。
突然安嬷嬷腰上被人用力踹了一脚,整个人往地上扑去,她扶着腰疼得鬼哭狼嚎,“是谁!”
关显赫冷着脸走了进来,安嬷嬷咽了口唾沫星子,没敢再吱声。
要知道,这关少爷自回来起,恶名就在宅子里传遍了,都知道不是什么善主。
“我都听到了。”
“少,少爷……我也是为着关家着想,新来的姨太还没适应宅子里规矩,我,我这是……指点指点她,相信老夫人也没有异议。”
关显赫暂时没理会她,扶过顾灵秀坐下,看她一副失魂落魄又委屈至极的模样,关显赫摸了摸她的头,“在这关家,还没有人可以欺负你,等会儿我给你做主。大年三十,要开心一点,嗯?”
顾灵秀眼里噙着泪花,仰脸看向他,“他们是不是都知道……我是残花败柳。你是不是也嫌我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