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里只有山路,车摇晃颠簸,橡胶车胎碾过石子,发出颗粒感的摩擦声。
我们首先要去附近小镇的医院,看看那些中蛊的村里人,捎上赵瑶光去解蛊。
车里一片寂静,只有赵瑶光打游戏的声音,她拿着贺兆齐的手机在玩。
白师父在开车,也就是问路的时候,和副驾驶座上的赵瑶光搭几句话。
突然赵瑶光回头看了看,那眼神很奇怪。
我忍不住问她:“赵姑娘,怎么了?”
赵瑶光憋着笑,将手机递给我看,原来是一张相片,像素十分清晰,上面是一个正在睡觉的人。
而那个人正是我,穿着那身闻卉送的幼稚睡衣。那枕头那床单那背景,也很熟悉,就是在我家里拍的。
真不明白这有什么可拍的!
我把照片删了,递手机给赵瑶光,她还在捂着嘴笑。
车子终于驶上水泥路,路开始宽了起来,左右还是苍郁的树木。行车半个小时,开到了镇子的医院。
这家医院很小,里面人头攒动,绝大多数是村子里的人。出发前就听白师父说过三叔三婶没事,但我还是忍不住跟熟人打听情况。原来三叔他们症状较轻,已经在普通病房了,松了一口气。
中蛊的人挺多,少说也有七、八十个人,赵瑶光全给他们解了。
我看望过三叔三婶之后,来到走廊上,就瞧见一个穿湖绿深衣、头戴四方巾的年轻人,二十出头,长相清秀,气质儒雅。难道是汉服日常党?
按常理,这样的装束在小地方算得上奇装异服,一路走来应该收获许多目光,旁人却像是完全没瞧见一样。
他径直走到面前,弯腰作揖,恭敬有礼地说:“白道长可否到了此处?”
我瞪大眼睛打量他,“你是木槐?”
他好像在疑惑我为什么认不出他,木木地点头,“正是在下。”
“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这幅模样比较方便些,只是耗损些灵气。白道长可到此处,在下与白道长约好,在此处碰头。”
“你找白师父有什么事啊?”
我听木槐说,才明白,原来冯家祖坟后面那个山洞有些不寻常。
“什么不寻常?”
木槐摇摇头,“在下也不好说,兴许与蛊卵有关。”
最后他们聚在停车位附近商量,准备第二次调查,却把我排除在外。
赵瑶光指了指我,“最好把他带上,他这段时间很容易招鬼的。”她神秘诡异地嘿嘿一笑,“陈梓铭,你最近是不是特别容易遇到怪事,被鬼袭击?”
我仔细一想,确实是这样,点点头。以前只要我不理它们就相安无事,从来没有被群鬼攻击过,不然早就没命了。
“那就对了。”赵瑶光换上郑重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你准备要醒了。”
“醒了?”我又没睡着,难道你们是我的梦吗?
我环视一圈,贺兆齐脸色凝重,眼神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而白师父望着我,神情颇为意外。
赵瑶光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如果不带上他,最好留个人守着,不然今天晚上阿铭就要被恶鬼拆吃入腹了。”
本来就人手不够,当然不可能再分一个战斗力出去,于是我就这样加入第二次调查行动。
小镇离村子挺远,加上行驶到冯家祖坟的路程,开车至少要三个小时。我开一个小时,换白师父来开。
我坐在后座上,觉得肩膀很僵硬,想松松肩膀,车里空间又太小。贺兆齐仿佛看出我的心思,说帮我捏捏。不知道怎么一回事,捏着捏着,我居然睡着了。
醒来时发现自己枕着贺兆齐的肩膀,窗外是傍晚的树林,远处残阳如血,暮色晦暗。穿过坟地的时候,一路全是坟墓,老的、新的、长满了草的、建了墓碑的、随便堆起来的。一点点鬼火不安分地飘动起来,它们浮在了半空中,莹绿的光芒跳动。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已然沉下,木槐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