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非,你会翻墙吗?托我一下。”
“闻非,你怎么这么木讷跟个傻子似的!”
“……”
家里大人不在,她就再也不叫他哥哥了。
她每天脑子里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有时候会对着地上的蚂蚁小草看很久,有时会莫名其妙对着天空和云朵掉眼泪,有时还会祭奠吃完剩下的、毛茸茸的芒果核。
喜怒哀乐像一阵风,说变就变。
明明身体那么不好,却总是有做不完的闹腾事,有闯不完的奇葩祸。
但闯完祸受罚的人通常不会是她。
她总是有非常、非常多的理由甩锅。
闻非在那段时间就经常替她背锅。
她这时有求于他,又会软下嗓音叫他哥哥了:
“哥哥,你是客人,做了错事也不会挨什么批评的,但我就不一样了,我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的……嗯?好吗?”
见他不答,又会横起柳眉威胁:
“你不答应,我就说是你带坏了我,到时候你是主犯我是从犯,你也逃不了一顿重重的批评!”
闻非怎么可能不答应呢。
无论她说什么,他总会说好的。
那时杜月华与她斗得正起劲,两人经常隔空争吵,他插不进去,但两人吵红眼时,杜月华不止一次骂过他跟班狗腿。
闻非也会生气,但往往这时阿嫣会比他更生气,整个人像斗鸡一样瞬间炸毛,吵架间隙还会空出时间回头安慰他:
“别怕,我给你出头!”
但最终受伤的总会是他。
她们吵急眼了有时会打起来,他去劝架,反会遭到两人同时围攻,再之后,吵过打过之后,阿嫣往往又会抛下他,和杜月华没事人一样儿和好了。
只有他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就像个小丑。
但寄宿王家那段时间,因为有她在,闻非真的很快乐。
非常快乐。
王嫣就像是一束光,以一种骄纵强势完全不容质疑的姿态闯进来,把他从自己原本灰暗的世界拉出,忽然照见了另一种可能。
原来生活能如此多姿多彩。
哪怕身体如此虚弱,她蓬勃旺盛的生命力依旧如此夺目耀眼。
他那时并不懂爱,但依然本能不自觉地向她靠近。
他向往她的生命。
梦中的过往记忆像是被打了一层朦胧梦幻的滤镜,闻非在睡梦中无意识抱紧怀中人,无声勾起唇角。
回忆如此美好。
虽然中间出了一段变故,有点糟糕,但也没关系。
现在,一切已经好起来了。
阿嫣已经从阴影中走出,开始对他敞开心扉,他们未来,会过得越来越好的。
有句话叫同床异梦。
王嫣也做了梦,但与闻非却截然不同。
不知为何,重生到现在,她做梦总是苦涩痛苦的。
或许是因为相似的暴雨,她又梦到了从前不好的回忆……她和闻非离婚之前,最后那段日子。
不太好过。
确认闻非出轨以后,她浑浑噩噩,酒后去见顾昭昭又落荒而逃。
对男人的所有滤镜崩塌以后,王嫣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接下来她和闻非的关系。离婚她狠不下心,不离她饱受内心折磨。
最终无法,王嫣选择在婚内单方面开始对闻非的冷战。
重新把距离拉开,变成两个陌生人,这样她或许还能压下憎恨,这段婚姻或许还能继续下去。
她不再对他笑了,哪怕是假笑。
他们一天也说不了一句话。
到了夜晚,她更抑制不住心底涌出的恶心,十分抗拒他的触碰。
她的抵触如此明显强烈,连掩饰都无法做到,闻非并不是傻瓜,很快便接收到了她传递过来的信号。
他也变得更加沉默。
夜晚,他们睡在同一张床上,却不再拥抱,中间隔着一条无形的分割线。
从前哪怕心相隔着遥远的距离,他们身体也是亲近的。
习惯了在夜晚相拥、接吻,最后融为一体。
现在最后一层假面也撕掉了。
这段婚姻名存实亡。
只剩煎熬。
冲动时王嫣也想过提离婚,但闻非终归是她的恩人,这段婚姻的主动权不在她,由她来提总归不妥。
于是便只能在痛苦中一日日等待着,等男人提离婚。
闻非总不会让顾昭昭的孩子变成真正意义上的私生子吧?最迟到顾昭昭生下孩子之前,闻非总会向她提离婚的。
再后来,她真的等到了。
那天,闻非对她提离婚,她如释重负,说好。
一切都很平常,一切都非常顺利。
唯一让她不满的,只有闻非提离婚那一刻脸上迷茫、困惑、夹杂着痛苦的表情。
他迷茫什么?困惑什么?痛苦什么?
他和真爱从此双宿双飞,他闯入她的世界把她的生活搅得一团糟,他怎么好意思表现得比她还痛苦?!
王嫣讨厌雨天,尤其是暴雨,潮湿阴冷的空气像是能直钻进人骨头缝儿。
但命运可真奇妙啊。
她结婚那天是暴雨,离婚那天,也是暴雨。
那时闻非和沈思行的商战已经进入到白热化阶段,大概因为工作太忙,闻非整个人精神不佳,有些颓废。
但最后,两人走出民政局,即将分道扬镳之时,闻非还是强打起精神冲她笑了下,对她说:
“阿嫣,从此以后你自由了,愿你幸福安康。”
梦境到此戛然而止。
自由?幸福安康?
多美好的两个词啊。
或许闻非的祝愿是出于真心吧,可惜她上辈子终究还是无缘这六个字。
……这辈子会有什么不同吗?
短暂的欢愉过后,王嫣对未来依旧心怀芥蒂,眼下与闻非身体的频繁接触也让她有些不安。
她想和闻非保持一定程度的距离,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但……
外面雨似乎停了?
王嫣心思百转,醒来感知到男人已不在身侧,慢吞吞睁开眼坐起,结果被入目的鬼图吓了一大跳:
“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了阿嫣?出什么事儿了?”闻非听到动静从门外匆匆冲进来,啪地按开灯。
王嫣冷静下来,闭上眼又睁开,终于认清吓到她的是……昨天她刚给闻非画的肖像画。
确切来说,是半人半狗画。
刚刚在黑暗中,她只隐约看到了巨贵那半张凶神恶煞的狗头。
但……
王嫣木着脸指了指床头对面被裱在墙正中的画:
“为什么要把画挂在主卧还正对床头?你有病啊?”
闻非怔愣一瞬,忙解释:“可是挂在外面客厅会不会不太好?毕竟这幅画还是比较私密的。”
王嫣:“……”
离谱,重点是挂在哪儿吗?重点是:
为、什、么、要、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