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数个蜷缩着身子的日子里,方枫佑看着火焰,总能回想到那一天的惨烈。
如果当时他没有离开,会不会有一点儿不一样?说不准不需要母亲死得那样惨烈,或许能从以往的事情里面发现一些即将出现意外的蛛丝马迹呢?
或许,只要再小心一点儿,他们就能距离那种一家人坐在窗前,像这样一样坐在一桌上,共同吃热腾腾的饭的幸福会是像是这样一样有着触手可及的距离呢?
方泽灵小心翼翼地夹起来一筷子菜,还没放进嘴里,就看见刚刚夹起一大筷子菜塞进嘴里的方枫佑眼角有晶莹剔透的东西滑落。
方枫佑小时候算是懂事的类型,哭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她手一抖,筷子中的菜也掉进了碗里,然后走过去用袖子给他把眼泪擦掉:“你看你,非要下厨做菜,这算是什么惊喜。”
“之前都说了你别做我来,看现在都把小孩子吃哭了。”
付应几乎和方枫佑同步吃了一口菜,嘴里的食物还没咽下去,突然就来了一口黑锅砸在他身上:“啊?”
他又尝了一口:“这味道虽然不至于是美味佳肴,但是也不至于难吃到哭吧。”
方枫佑突然笑出来:“没有,逗你们的。”
付应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轻轻拍了几下他的肩:“好小子,也开始调皮了是吧?”
还没等他“惩戒”完方枫佑,他身上有什么东西闪烁了几下:“有急事?”
付应面色忽然变得严肃了许多,没有了刚刚和方枫佑打闹时的轻松:“禀报界主,边界发现异样。”
方泽灵点头,两人都抱歉地看着方枫佑:“抱歉,(方枫佑的字),我们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可能不能陪你……”
时间太过久远,他已经回想不起来父母中途要离开时自己说了什么,更看不到自己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但是往往父亲和母亲去处理紧急事务之后,都会给他带来一些好吃的和玩的,安慰和抱歉意味十分浓重。
那他当时的表情大概也好不在哪里去吧?
空气一下沉寂下来,方枫佑留恋地在两人的脸上看了一眼又一眼,眼睛都不眨地扫视着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像是要把两个人的面貌深深刻在脑海中一样。
时间很长,这短短的一段时间仿佛已经弥补过了方枫佑好几个春秋;时间也很短,仅仅就是几个眨眼的瞬间,付应就又收到了联络。
“你们去吧。”方枫佑深深呼出一口气:“明天记得给我带好吃的,不然真的不原谅你们了。”
付应和方泽灵有些难过,但是不得不转身出门。
在两人推开门,踏出门槛的一刹那,方枫佑才低声:
“还有,虽然我之前没有说过,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们:你们永远都是我在这个世界上见过的、最好的父母。”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哽咽,又像是许愿一般低得飘忽不定:“如果有下一世的话,我希望我还能成为你们的孩子。”
方泽灵眯起眼:“(付应的字),你觉不觉得,今天(方枫佑的字)很奇怪。”
从暮靠在树旁,望着方枫佑的父母消失在眼前。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转身朝着屋子的方向走去。
方枫佑和进去前基本上没什么其他变化,淡淡地开口打招呼:“你进来了,要来吃一口饭吗?”
“我刚刚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呢。”方枫佑从厨房里找出来一副碗筷:“没想到我爹做菜的功夫磨练一下还挺不错的。”
“虽然……就是……我从来没吃过这样看起来像模像样的菜而已。”
从暮的视线转移到桌上,桌上的菜色的确还挺不错的。只不过菜都放得有些凉。
菜不算多,但是也明显没有动过几筷,颇有一种人走茶凉的感触。
从暮感觉嗓子有点儿涩,给两人倒了茶水,放到了桌上。
腾腾热气飘在空中,她几次张口欲言,像是提醒一样:“这里是幻境。”
现在把他们拽回来,把门锁上,不让他们离开一步,或许能够改变……
“不会变得……”方枫佑的眼神格外哀伤:“比起那样死掉,或许顺从他们的想法会……”
“会是……”方枫佑的声音卡壳了一下,伸手如同发泄一般拿起来那杯茶水喝了一口。
“可能这对他们而言是最幸福的死法了。”他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先前他们的事迹就很一言难尽,可能就不算是什么顺遂命?”
“生时恰逢盛世的末尾,好日子没过几天就背上不上责任。生生死死一路打拼过来,又没想到会被这些生死之交背叛陷害。”
“但是,我想,如果是为了守护什么东西,对他们而言,这也算得上死得其所了吧。”
“这样说总觉得我像是什么冷酷无情的狗东西。”
“不是这样的……”从暮犹豫了一瞬间,还是将手中的纸卷展开:“如果没有这个的话……”
“这个是……你父母的绝笔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