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芸和方初云两个人沉默地跟在谢之遥身后，看她饶有兴致地穿过一个又一个街道。

“那家的糖葫芦以前很好吃，有段时间都把我吃的牙疼了，不知道现在的味道怎么样。她家的成衣铺样式向来被吐槽老气，但价格很便宜，生意很不错。对，还有那家客栈，他们招牌的那道酒可是一绝啊……等之后有时间了，你们可以来看看。”她点评了一路，像好客的主人般向他们二人递上了邀请。

“你不后悔吗？”何芸突然开口。

她不理解，看到了现在的云水镇，谢之遥怎么还能一脸平静，一点遗憾悔恨的感情都没有。现在的云水镇，就算除去被云黎控制的居民们，光看镇子里的装饰，就能看出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镇。

她虽然没有见过当初繁华的不弱于世家之城的云水城，但再怎么说，比之现在的云水镇，应该要强上不知多少倍吧。

而谢之遥作为城主，看到自己治下的城池变成现在这个模样，为什么一脸平静？

“后悔什么？”

“接受妖的进入。”

谢之遥突然停住了步伐，她眯起眼，透过睫毛看向何芸。

“你讨厌妖。”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不，我恨他们。”何芸很少将自己的真实情感表达出来，大多数时候，她都会扯着一张笑嘻嘻的脸，胡乱扯些内容回答，将所有的情绪都隐藏在心中，无人知晓。

但对于妖族，她向来不掩饰自己的恶意。

“为什么？”

“非我族类，齐心必异。”

谢之遥笑着摇摇头，用一双好像看透了一切的眼睛看向她。

“不对，或者说不完全对。你的恨，是因为你在妖族手中失去了一些对于你而言珍重的东西。”她直直地看向何芸，神色透漏出浅浅的淡薄，但她并未继续说些什么，反而是望向一旁沉默了一路的方初云，将问题抛给了他。

“旁边这位姓方的道友呢？”

“我……”方初云思考片刻，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我要接触下来才知道。”

他耸了耸肩，“但比较令人惋惜的是，我还没怎么见过几个妖。”

“是吗？”她的视线在方初云身上停留好一会儿，停留时间之长让何芸也有些好奇地环顾方初云周身，怀疑起方初云是否哪里有问题。

不对，她一直都对方初云的身份抱有怀疑，这只是令她更怀疑而已。

谢之遥对上方初云平静的视线，看到他手中扇子上绣着的红狐，摇摇头。

“我从不后悔。”

“况且，不是我接受了妖的进入。是云水城的居民们，接受了他们。”

何芸不可置信地抬起眼帘，怎么可能？

但她相信，谢之遥不至于在这上面编造谎言。

方初云也抬起头，侧过脸饶有趣味地看向何芸。比起这些往事，他其实更好奇的是何芸的态度。

“难以相信？”谢之遥停在最高楼之下，抬眼看向上面挂着的遥字，阳光扫过她额前的碎发，盖住了她的神情。

“我最初听到的时候，也觉得不可置信。可他们站在我面前时，神情很是真挚。”

“在云水城人的心里，他们和妖是平等的。”

“那你是……”

“我？”她抬步走近大门，“他们需要一个有能力的人坐镇云水城，以及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抵抗道盟的反对。”

“而我，便是他们找到的人选。”

“所以，不用为这个结果感到惋惜，遗憾，甚至是怨恨。”谢之遥忽然转过头，平静地看向脸色苍白的何芸。“这是他们自己选择的路，后果也是他们自己选的。”

“我想，他们应该也不会后悔。”

“无论是人还是妖，无论是普通居民还是城中管事。”

“在当初选择这条路的时候，他们便已经知道可能会遇到的后果了。”

“况且，云水城本来就是这个模样。你记忆里那个繁华到能够比肩世家之地的云水城，是他们与妖一同建立的。”

……

何芸随着谢之遥刚踏入登楼的阶梯，便感到一阵眩晕感袭来。她抬头看向四周，却只有谢之遥一个人伫立在她的前方。

方初云呢？

四面漆黑，独她站的地方一片纯白。

她费力地睁大眼睛，却怎么也看不清谢之遥的神色。

“请您帮我一个忙。”谢之遥的声音很轻，轻的何芸几乎要听不到。

她感受到与方初云缔结血咒的地方突然传来的炽热感，抬头看向谢之遥。

方初云透过血咒告诉她，谢之遥消失不见了，只剩下她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不过，血咒还有这个功能吗？何芸心中纳闷，难不成这么多年没有血咒出现，导致大荒的记载有所缺漏。但是，在她的印象里，师姐好像也没有说过血咒还有这个能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