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鲜美汤水的衬托下,原本已经有些审美疲劳的烤鱼都焕发出了新的生机。
左手烤鱼,右手抓碗,一口肉一口汤地喝着,简直不要太享受。
“嗝~”
前不久还能摞成一座小山的烤鱼如今只剩下孤零零的几根木棍相依为命,盘子的表面还残留着黄色的油脂、还有细碎的鱼骨头。
装着汤水的碗更是被打扫得一干二净,一点渣滓都没有留下。
好饱啊,艾灵慢悠悠地将面前的空盘子空碗都堆成一叠,垃圾放在最上面,等下再一起处理掉。
而这时候的依贝卡,才刚刚喝掉半碗鱼汤。
这可跟对方前一天迅猛的表现有着相当大的出入。
“怎么了,是早饭不合胃口吗,还是说身体上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艾灵马上紧张起来,小姑娘可是自己扩大耕种版图的重要助手,绝不能有什么闪失。
“鱼跟汤我都很喜欢,身体也很健康,就是......”
依贝卡欲言又止,在说到这里的时候,悄咪咪把头转到马洛卡所在的方向。
好巧不巧的,风暴草正好将叶子伸了过来。
一人一植顿时面面相觑,又飞快地转回背面,谁也不看谁。
好嘛,看来是这对好搭档不知怎的突然有了矛盾,现在是处在一个互相僵持的阶段,急需外界的力量打破。
显然,作为在场的第三个人、真正的局外者,艾灵当仁不让成为了打破僵局的最佳、也是唯一的人选。
“依贝卡,你们两个刚才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不讲话了?”
虽然说要解决矛盾,首先得做到尽可能全面地了解事情的真相,不应偏听一方的证词,但眼下的情况比较特殊,没有依贝卡在中间翻译的话,她是没办法和作为植物的马洛卡实现无障碍沟通的。
所以,艾灵计划先在小姑娘那里搞清楚大致发生的事情,之后再逐点以回答是否的形式和风暴草求证。
......
“艾灵姐姐,事情就是这样。”
听完依贝卡的陈述,她有些啼笑皆非。
该说产生矛盾的双方不愧是心理年龄加在一起都不一定达到成年标准的幼稚园小朋友吗,整件事情的起因、经过和结果都带着小孩子独有的稚气。
说白了就是,艾灵对她们的行动动机,有些不太能理解。
不过,为了了解到事情的全貌,刚刚依贝卡阐述的那些情节,她还需要拆分成数个问题去跟马洛卡确认。
在询问风暴草以前,艾灵特意让小姑娘坐到对面,而自己则是和植物面对面就坐。
她跟马洛卡商量好该用什么方式表达赞同或者反对后,问询开始。
“依贝卡刚刚说你们两个是因为烤鱼吵起来的,对吗?”
风暴草的叶子上下晃动,意思是正确。
“起因是依贝卡发现自己准备吃的烤鱼上面出现了一个缺口,对吗?”
的确如此。
“然后她问了你有没有偷吃?”
点头。
“你回答了吗?”
……
“马洛卡,你承认你对依贝卡说了‘我不要和你做朋友了’这句话对吧?”
……
“所以你觉得自己很委屈,因为被冤枉了,是吗?”
叶子晃动得相当激烈。
好吧,艾灵扶住脑袋,在心里重新捋过一遍事情的发展脉络。
依贝卡发现烤鱼被咬了一口,出于马洛卡频繁偷吃的前科,所以选择先问问风暴草,两个人因此发生争执。
目前的情况是,一方觉得自己本来只是合理怀疑正常质询结果突然就收到友谊单方面结束宣言,认为对方能这么随便说出这种话其实是根本没觉得两人之间的情谊是珍贵的东西,她的真心被辜负了。
另一方从头到尾都感到非常冤枉,明明说了没做过但还是要被追问,对方作为自己的好朋友却一点信任都没有,这根本就不是好朋友,她被骗了。
同时。她们俩都觉得自己在交流的过程中被伤害了,需要对方进行道歉才能谈后续的事情。
“嘶——”她摸摸下巴,目光在背对着的两人中间来回游巡。
要是双方现在都憋着气不肯先低头认错的话,这就有点难办了啊。
艾灵清楚,依照眼下的情形看,勉强任何一方做出违心的道歉行为无疑是给她们本就矛盾丛生的现状雪上加霜。
为今之计,只有先把根源上的问题给解决掉,才能谈下一步。
溯源寻根,一切的一切,都起始于那条烤鱼身上莫名出现的缺口。
身为厨子和上菜的,她可以拍胸脯保证,鱼在自己手里时还是完好无损的。
但依贝卡说她看到鱼的第一眼就发现了上面的不对劲。
而马洛卡则坚称自己绝对没有碰鱼,一下都没有。
艾灵不觉得一件鱼被偷吃的小事有什么特地撒谎的必要,毕竟这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
那假设在场所有相关人员都没有说谎的话,鱼被啃出个缺口这件事必然是发生在她们三个都不在场的情况下。
比如,艾灵去叫依贝卡过来吃饭的时候。
正当她困于犯罪嫌疑人到底会是谁的谜团中时,意外发生了。
“艾灵姐姐,快把它拍下来!”
一声惊呼将艾灵从沉思的状态中惊醒。
发生什么事了,她猛然抬起头,要寻找那个拍下来的对……海鸥?
从听见声音到发现敌人,艾灵只用了短短不到十秒的时间。
不是她反应速度异于常人,而是在那么大的一只肥鸟梆的一下占据了你全部视野的情况下,傻子才会觉得针对的对象另有其人吧。
更别提这只鸟还堂而皇之地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拿嘴去叨鱼吃了。
好哇,原来真正的犯罪嫌疑人是你!
艾灵忙不迭扑了上去,双手死死地搂住对方两侧刚展开的羽翼,半个身子压上去,伙同桌子一起把海鸥稳稳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原来是你这个小偷吃了我的鱼,坏东西!”
依贝卡难得显露出气呼呼的样子,手掌毫不客气地落到海鸥头上,“让你偷吃、让你偷吃!”
马洛卡也不甘落后,努力伸长了叶子过来狠狠打鸟的嘴巴。
这下艾灵倒是不用愁要怎么说和两人了。
如今罪魁祸首已经自投罗网,剩下的事情她们自己内部就能解决。
不过,你们也别先私下谈话啊,过来搭把手帮个忙!
艾灵赶紧伸手抓住抱起盆栽打算离开的小姑娘。
“依贝卡,你帮我去把绳子拿过来,马洛卡你和我一起把海鸥困在这里就行。”
不愧是她见过的鸟类里数一数二的大体型,挣扎起来的力道也是不容小觑,哪怕艾灵几乎把自己的全部体重都压上去,对方仍旧能做到不停歇地扑腾挣扎。
好在她求救得足够及时,风暴草伸展出来的根须有效捆缚住鸟的部分身体,而小姑娘的行动也足够迅速,转眼间便捧着一捆的绳子回来了。
接着两人交换位置,艾灵三下五除二就将不速之客给捆绑得结结实实,翅膀、爪子还有头均在绳子的掌控之中,还顺便在对方的脊背上打了一个漂亮的死结。
“可以了,松开手去跟马洛卡好好谈谈吧,依贝卡。”
艾灵给一人一植留下足够的空间,自己单手拎着已经被捆得结结实实只能发出咕咕声音的海鸥去了另外一边。
好小子,就是你害得我们依贝卡跟马洛卡吵架的吧,她摁住肥鸟不老实的头,指指点点,充分对其进行了道德上的谴责。
好笑的是,随着艾灵的数落声,海鸥原本倔强昂起的不屈头颅越来越低、越来越萎缩,到最后完美地呈现出罪犯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而感到非常后悔的姿态。
“别装了。”她边说边偷偷扭头,确认依贝卡和马洛卡已经开始恢复到先前的状态后,继续怼着肥鸟算账。
“像你这种大坏鸟,长得那么肥那么壮,肯定是偷吃东西太多才变成这样,做坏事的鸟是要受到惩罚的,等下我就把你做成烤鸟、叫花鸟、烧鸟、鸟汤、凉拌鸟丝、土豆炒鸟……”
说着说着,艾灵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
“咕—嘎——!”
尖锐嘶哑的鸟叫声正面袭击了她。
不知何时捆绑在海鸥鸟嘴上的绳子松开少许,给了它张口说话的能力。
“皮亚不是坏鸟嘎!皮亚没有经常偷吃东西嘎!皮亚才不是靠吃别鸟的食物才长大的嘎,皮亚本来就这么大的嘎!皮亚不要被做成烤鸟嘎!”
白色的大鸟直起脖子大吵大闹,硬是自己一只鸟搞出了一群人吵架的效果,嚷嚷得艾灵的脑袋嗡嗡作响。
“皮亚不是故意要偷吃鱼的嘎!皮亚是太饿了找不到吃的所以才……咕?”
赶在自己的耳朵彻底被吵聋之前,她及时伸手捏住了鸟嘴。
那边的马洛卡和依贝卡刚坐下说开还没三分钟呢,可别因为你的行为影响到她俩。
艾灵回身冲着两人摆手,示意这里没问题后,低头靠近鸟头。
“嘘——,你要不想被下锅做成烤鸟的话现在就给我闭嘴,不要影响到那两个人说话。懂了吗?”
海鸥不语,只是一昧地点头。
“很好,那我现在把手松开,你可以跟我解释你偷吃鱼的原因,但是不能发出太大的声音,到底最后你能不能逃脱作为食材的命运,就看你下面的表现了。”
确认对方有把自己的话都听进脑子里后,她后退一步,松开了手。
“你现在可以说了。”
“对不起嘎,皮亚太饿了好几天找不到食物所以才忍不住偷吃鱼的嘎,皮亚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找不到出去的路嘎,皮亚真的不是故意的嘎,皮亚不是要被惩罚的坏鸟嘎。”
海鸥的头下垂,让艾灵很有负罪感。
如果对方说的都是实话的话,那自己现在这么干确实是有点过火了。
皮亚偷吃东西固然有错,但它犯的错误绝没有严重到需要被五花大绑的地步。
她心虚地视线往下撇,手掌心里正好握着几根细长的白色鸟羽。
艾灵赶紧将手背到身后,假装成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滴——”,来自书籍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她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眼新出的词条,自己手里握住的是之前没收集到过的新材料——羽毛。
艾灵精神一振,抛下一句“你现在这里等着我马上回来”后便急不可待地冲向研究桌所在的位置。
选择材料、放入、点击研究。
新解锁出来的制造配方在底下徐徐展开。
是自己目前没有的远程武器配方!她顿时激动起来。
没想到之前心心念念反反复复要找却始终没找到的新材料最后是落在这里。
艾灵盯着新出现的木箭配方陷入沉思,想要使用弓箭就得消耗对应的木箭,这明摆着是个消耗品啊。
那保证原材料得有个稳定来源就非常重要了。
她又蹿回到海鸥面前,目光炙热。
“皮亚,你想出去吗?”
“嘎?”大鸟小小的眼睛里是一片茫然。
“你之前说过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来到这里以后就再也出不去了对吧?”
艾灵循循善诱。
“事实上这个地方的外围全都被风暴包围住了,想要出去的话就必须得想办法穿越过去才行。我们和你一样,也想要找到出去的路。”
“所以……你们想让皮亚帮忙嘎?”不愧是进行沟通的海鸥,还没等她往下讲就已经猜出了自己的言下之意。
“可以嘎可以嘎,只要不吃了皮亚让皮亚做什么都可以嘎。”
似乎是因为看到不被吃掉的希望,海鸥的声音不自觉地大了起来。
“即使需要你付出羽毛的代价也可以吗?”
“当然可以嘎咕?”
大鸟刚伸展开的脖子僵硬在空中,俨然一副被吓到的模样,原本流畅的回答也因为突如其来的强行中止而出现好笑的打嗝声。
“不可以吗?”此时的艾灵看对方就像是看行走的活体羽毛生产机,语气温和得不得了。
“嘎……人你要皮亚多少的羽毛嘎,皮亚不想光秃秃地回家嘎,皮亚好不容易长出来这么多漂亮的羽毛嘎。”
海鸥边说边瞅着艾灵,语气可怜巴巴的。
糟糕,心里的负罪感更严重了。
她默默捂住胸口。
“肯定不会直接把羽毛都给拔光的啦,我是准备跟你商量一下,你每天负责提供给我一些羽毛当做材料使用,作为报酬,我会承包食宿,直到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为止,怎么样?”
“嘎……”海鸥开始犹豫了,“那皮亚每天需要拔多少羽毛嘎?”
“用拔的来获取羽毛也太粗暴了。”艾灵向对方提出自己预先想好的方案。
“这样吧,我们约定一个你每天需要向我交付羽毛的数量标准,只要交够数量,你就可以享受免费的食物和住处,如果不够的话你也可以选择帮忙干活来抵掉差额,怎么样?”
“工作拯救羽毛嘎?皮亚可以的嘎。”
这家伙,理解的方向似乎出了点差错啊。
她暗自挠头,难道是因为鸟类的头比较小,所以脑容量不大没办法准确领会自己的意思吗?
看来只能说得再直白一点了。
“皮亚,我的意思其实是,你没必要为了完成每天需要上交的羽毛数量而自己拔自己的毛,你就把那些自然掉落的羽毛交给我就行了,如果不够的话我会给你派活让你完成好换取食物的。”
自己都说得这么直截了当了,这下总能听懂了吧?
为了表现自己的诚意,艾灵还特地松开了点绑在对方身上的绳子。
“嘎!你真是个大好人嘎!不用拔毛真是太好了嘎!皮亚答应你嘎!”
大脑慢速运转后,大鸟兴奋地展开双翼,结结实实地给了她一个拥抱。
“好了好了,快放我出去。”艾灵挣扎着从白色鸟羽的漩涡中露出头来,两只手盲目地抓住一个不知道什么的东西就使劲把自己往外拽。
大鸟的热情实在是让人吃不消,她扶着桌子喘了口气,刚好那边依贝卡跟马洛卡之间的事情也解决完回来了。
艾灵索性趁着众人聚集在一块儿的时候,让每个人都起来做了下自我介绍,互相认识认识。
当然,已经认识到自己错误的皮亚也正式朝两位受害者道歉并同对方达成了和解,依贝卡还把自己的早餐分出来一份分享给皮亚。
一人一植一鸟的相处其乐融融,作为在场唯一一个已经吃完早饭的人,艾灵也可以放下心来去监督木筏行驶的方向了。
不过,一想到木筏上又多出一张消耗食物的嘴巴,她马上觉得自己在箱子里囤积的食物的数量不太够用了。
还是得抓紧时间多多钓鱼才行,艾灵拿出钓鱼竿,一会儿抬头看看天空一会儿低头瞅瞅海面,主打一个哪边都不落下。
“艾灵嘎,这是我今天掉下来的毛嘎,你看数量够不够嘎。”
吃完烤鱼的皮亚主动把头凑了过来,嘴里还不忘叼上羽毛。
一二三……十,她趁着空档扫过一眼,冲着对方点头,数量足够了。
“这个……嘎,艾灵是不是需要羽毛嘎,我有个办法可以得到很多羽毛嘎。”
交完任务的皮亚并没有选择直接离开,而是扭扭捏捏地蹭了上来,似乎对接下来要说的话很不好意思。
“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