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维是个天使,但天使在有怜悯之心的同时不免也会受情绪影响,他细腻的心思让他选择救下我,他敏感的情绪也能让他轻易感受到身边的恶意。
卡维转头看见我抱着艾尔海森的时候,抓着书包带子的手顿了一下,他小碎步跑到我身边,抬头问我:“怎么了,海瑟姆累了吗?”
我抽出一只手去揉他的脑袋:“没有,是海瑟姆太小了,这段路他不好走。”
卡维歪了歪脑袋,有些疑惑:“可是,他只比我小两岁啊。”
我一本正经地回答他:“因为卡维是小朋友,海瑟姆是比你还小的小小朋友,他个子比你矮,手也比你短,还没你强壮,我只能勉为其难多照顾一下了。”
卡维恍然大悟,甚至被小小地满足了一下虚荣心:嗯,他是个比海瑟姆个子更高、手更长、身体要更强壮的小朋友!这就是作为哥哥的意义啊!
比起瞬间开开心心的卡维,艾尔海森情绪显然不是很好,他挣扎着要下来:“我不小了,你别抱我,还有,你们都不许叫我海瑟姆,那是祖母才可以叫的小名!”
艾尔海森很后悔。
他那天就不该去图书馆,如果他没有突发奇想去图书馆查找资料,他就不会遇见我,不会和我牵扯上关系,不会现在浪费时间去寻找只在小孩子之间流传的兰纳罗,他本来可以安安静静地窝在家里的图书角看书的
但在他的挣扎间,我和卡维忽然都停住了脚步,我伸手捂住了艾尔海森的嘴。
“嘘,你看。”
艾尔海森安静了下来,他瞪大了眼睛,手忍不住搂上我的脖颈,而走在前面带路的卡维也不知何时悄悄躲到了我的身侧,抱住了我的大腿。
在我们眼前,小小的精灵们挤在一口锅前,将萝卜青菜往锅里扔,铁锅咕嘟咕嘟冒着气泡,看起来好像是在做饭。
三只兰纳罗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缓慢地朝我们这边移来了目光,很快就被我们三个陌生人吓得跳了起来,其中两个开始六神无主地乱窜,啵啵啵的脚步声像雨水落在鼓面上响起的鼓点一样杂乱。
好在其中一只兰纳罗比较冷静,他伸手扯了扯同伴,又指指我,说:“别怕,是好那菈。”
两只兰纳罗这才冷静了下来。
他们看清了挂在我身上的是两个年幼的孩子,至于我?我本来就是被兰纳罗带进副本的,可能身上有他们熟悉的气息,总之,三只兰纳罗立刻围了上来。
这一瞬间,两个小孩立刻死死抱住了我,说到底都是年纪不到两只手的指头数字大的小孩,难免叶公好龙,就算兰纳罗再可爱,看见陌生生物还是本能地畏惧。
两方互相试探后,我把艾尔海森放下,开始观察两边的“孩子”交朋友。
“你们是兰纳罗吗?”这是快速联想的卡维。
瘦瘦高高的兰纳罗点点头。
“居然真的存在这种生物……还是森林中存在瘴气让我们出现了幻觉?”这是更相信科学的艾尔海森。
矮矮的兰纳罗跳起来给了他膝盖一脚。
总之,小朋友们玩得挺不错,没多久就嘻嘻哈哈滚到了一起。艾尔海森也被拉着扑倒到了草地上,总是过分早熟的冷脸终于浮现了孩童的天真,矮个子的兰纳罗挤在他的怀里,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
而最冷静的那只兰纳罗坐到了我的身边。
冷静的兰纳罗说:“特殊的那菈,这次的梦境里你快乐吗?”
我有些惊讶,撑着下巴蹲下来看向它:“你记得我?”
冷静的兰纳罗说:“森林会记得一切,无论是现在、过去还是未来,特殊的那菈,你既在现在,也在过去,更在未来。金色的那菈法留纳曾在森林里掉过眼泪,她告诉了我们两个故事。”
卡维和艾尔海森逐渐安静下来,他们凑近了我,听着冷静的兰纳罗讲述故事:“那菈法留纳是好那菈,她说,她弄丢了自己最爱的、也最爱自己的两个人。她的哥哥是世界上最爱她的人之一,因为她有不得不做的事情,所以被迫和哥哥分开。但她相信,在旅途的终点,血脉至亲终会相遇。”
卡维听得入神,他忍不住问:“那另一个人呢?”
冷静的兰纳罗想了想,说:“那菈法留纳的眼泪掉进了泥土,苦涩到没法让种子发芽。她说,特殊的那菈为她而死,从此不再呼吸、不再唱歌、不再奔跑,时间在她的身体上凝固,那菈无法入土为安,太可怕了。”
几只兰纳罗凑到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对话:
“没法埋进土地,怎么能继续长存呢?”
“那菈法留纳会记住她的,那她就不会死。”
“可总有一天,那菈法留纳也会忘记她的。那菈就是这样的存在,他们不是森林,只有森林会记住一切。”
两个小孩子显然被兰纳罗们别样的对话吸引,兰纳罗的说话方式对大人而言或许天马行空,对孩子来说却刚好可以理解。只有我一直呆呆地思索着这段话里面的信息量,我在想,它们说的是荧吗?
很多时候仔细想想,我对我的攻略对象都挺残忍的。
也许是东亚女的通病,又或许是作为玩家的高高在上,我会强行对自机角色做一些自认为“对你好”的事情。比如在璃月副本里,我想达成全员存活的结局,就会不顾魈的阻拦写下攻略后让他吃了我;比如在坎瑞亚副本里,我想让荧活着走进这个世界,我就会毫不犹豫地自杀死谏,让她一个人承受灭国后又失去挚友的痛苦——当然,最后我的目的都达到了。
可荧没有朋友,她是天外来客,我走了,还有人对她好吗?戴因或许会陪着她,虽然我吐槽过这俩人当情敌的同时还能当旅伴,但荧真的不会介意他吗?
长夜漫漫,苦熬五百余年,被迫和情敌在一起依偎相守的日子里,在两人同时看向天上的星空时,荧会不会也想起戴因曾经光明正大地和我接吻。
在这个过于真实的全息游戏世界里,我终于开始试着共情【角色】的感情。
243.
巡林官们开始打灯寻找久未归家的孩子们。
法尔赞跟着提赫拉一起进了雨林,他的妹妹带走了自己唯一的儿子和佩尔塞女士仅存的孙子失联了,无论如何都得抓紧找到他们。
好友提赫拉安慰他:“近些日子的巡林日记都显示雨林一切安全,一个姑娘拖着两个孩子想来也跑不远,说不定就是在附近迷路了而已。”
好在大慈树王保佑,他们没找多久就找到了三个孩子。
三人窝在树下的干草堆里睡着了,卡维挤在姐姐的身边,就连向来生人勿近的艾尔海森都紧紧抱住了女孩的腰腹,被搂在怀里呼吸绵长。
在他们的周身,大大小小的水果散落着,一只松鼠正巧拿着果子从树上跳下来,一扭头就看见身后站着一群人,吓得果子一扔就火速逃跑了。
法尔赞心都化了,他示意众人噤声,掏出留影机将这一幕拍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