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一乐悄悄举起了手，手上伤口密布，只喷了一层棕色的消毒药水了事，纠正道：“三个，还有一个是贯穿伤。”

叶青舟眼前一黑，狠狠闭上了：“完了。这小子的西装贵得我根本赔不起，这下真要拿抚恤金了。”

“说点好听的吧你。”

他猛得从床上抬起来，瞪大了眼睛：“墨镜呢！”

陆薇薇尴尬地轻咳一声，没说话。他见状哀嚎一声，砸回床上，谢霖看热闹不嫌事大：“你还好吗？”

叶青舟闭上眼开始装死。

陆薇薇示意秦一乐帮他把床摇高，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臂，这才说：“……我算是见识到为什么你们俩加一块都撑不过十五分钟了，不愧是曾经的拳王，果然厉害。”

秦一乐把头点成小鸡啄米，总有一种沉冤得雪的诡异感动。

“已经从现场的血迹里提取到了齐超的DNA，干得不错，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打伤他。”

“不是我干的，是叶队干的。叶队近身格斗确实比我强，好歹划了他一刀，我全程都被打得没法还手，说实话，要不是林希不知道抽什么疯非要活捉我，我一见面就没命了。”

谢霖目光一凛：“具体发生了什么？”

她揉了揉脑袋，说：“原本我们的卧底任务是在樊城那边，目标外号叫大刀，就是穿西装的那个，本来任务很顺利，我们跟大刀成功交易了几次，留下了足够多的证据，跟樊城禁毒支队的联系也比较紧密，正准备收网的时候大刀突然说要来兰城交易，购买一种新型毒品，叫什么……”

叶青舟终于接了话：“夜明珠。”

谢霖皱了皱眉：“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她点了点头，提醒道：“我跟叶队的第一反应都是上次缴获的不夜之城。”

秦一乐连忙说：“可是不夜之城的整条生产线应该已经被我们给端掉了啊？”

“所以我才冒险让樊城那边停止收网，先跟大刀一起到兰城来交易，就是想赌一把，”他说着叹了口气，“不过很明显我们还是赌输了，卖家就是林希。”

“这次交易樊城那边没有给你们派人吗？”

“大刀是临时决定的交易，事先没有准备，所以我们跟樊城那边失联了，我一到兰城就想办法联系到了我们自家兄弟，但是交易的时候对方相当谨慎，前前后后换了四个地点，收手机收武器，导致最后我们自家兄弟也没跟上。”

他们赶到现场以后第一时间联系了禁毒队过来接手，只不过目前还不知道那边有什么收获，谢霖便问道：“那后来呢？”

“在东华家具城刚一打照面，林希认出我们，立刻就动手了，我们这边已经被收了枪，根本不是对手，而且有一点很奇怪。”

“什么？”

“林希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做什么交易。”

“难道不是因为发现了你们的身份吗？”

叶青舟摇了摇头：“应该不是，大刀说他是好不容易联系上他的，要先过来聊一聊交易的事，正常来说林希应该带着样品过来，但实际上他是空手来的，没看到毒品只看到了武器。而且……大刀连一句辩解的话都没说就被灭口了，出手果断得给我一种他从一开始就想杀大刀的感觉。”

“那你们俩是怎么钻到那个缝隙里去的？你们知道吗，为了能把你们俩弄出来，我们几个人差点把仓库都拆了。”

他“啊”了一声：“什么缝隙？”

陆薇薇张开双臂，眨了眨眼：“这就是人类在濒死的绝境下所爆发出的潜力了。”

谢霖看了她一眼：“说人话。”

“好吧。其实林希给老大打电话的时候叶队已经中了枪失去了反抗能力，而我被齐超控制了，趁喊出地点的那个瞬间抢到了他身上的手雷，不过我不是他的对手，虽然抢到了但没有机会拔拉环，一直到林希挂了电话打算动手的时候才抢到空隙拔出了拉环，然后扑过去救叶队。我早就观察到那个空隙足够小，刚好够两个人勉强挤进去，而且叶队挡在外面，想要活捉我还得先把叶队弄出去，他们着急逃走肯定来不及，同时我手里还捏着手雷，手一松就引爆，就算想杀我也不行，那么小的空间，附近全是板条箱，搞不好就是两败俱伤，他们最后一定会选择放弃我们直接逃跑。”

叶青舟虽然当时已经昏迷，全然没有这段记忆，但还是突然反应过来：“等一下，你能拖得动我？”

“……现在让我拖我肯定拖不动，但那会我要是拖不动我俩都得死。但凡我慢一步，现在我俩都已经被打成筛子了，这大概就是潜力吧。”

谢霖欣慰地点了点头，说：“卧底的第一准则就是保护好自己，那种千钧一发的局面下能想到这种办法非常聪明，而且成功保护了你叶队，确实干得漂亮。”

“对了，我听秦一乐说，我走以后，谢队你……”

“停职？”

叶青舟瞪大眼：“这又是什么事？”

谢霖挥了挥手：“现在已经不算事了，总之我现在成功复职，之前的恩恩怨怨，暂时性一笔勾销。”

她耸了耸肩膀：“……那我现在算是刑侦的人还是禁毒的人？还是……”

仍然只能脱掉警服？

房门被突然叩响，应呈一身风尘仆仆的疲惫径直闯了进来，接话道：“你们家老大也是上面有人的，不用白不用。”

她缩了缩脖子：“所以……？”

应呈挑眉，把病房里的人环视了一圈，精准锁定了秦一乐：“鉴于陆薇薇同志英勇负伤，她那一万字的检讨你来写，交完了检讨就可以回刑侦上班了。”

谢霖往旁边一挪，让出个位置来，这才说：“你还有一周的假期，刚好休掉，之后不够再请病假。”

陆薇薇心上巨石已卸，兴奋地“耶”了一声，伴随着的还有秦一乐天降万字检讨的哀嚎。

叶青舟一见应呈就开始装死，被应呈一掌拍在留置针上：“再装？”

他冷不丁疼得尖叫一声，就听他追问西装，谢霖摊了摊手：“楼下垃圾桶，我刚扔的。”

“那我眼镜呢？”

陆薇薇尴尬地说：“运气好在物证箱里，运气不好在垃圾桶里，反正总归都拿不回来了。”

病房里一时陷入沉默，应呈叹了口气：“算了，我跟璟瑜撒个娇的事。但是不能白造我一整套装备吧？等我结婚你当伴郎，如果谢霖堵门帮我揍他。”

叶青舟和谢霖两个人齐声“啊”了起来。

陆薇薇生怕他们三个大男人就地开始商讨婚礼安排，没完没了，连忙伸手打断：“对了，老大，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应呈迅速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整个家具城太大了，那两个保安坐在门口保安亭，里面炸了他们都听不到声音，而且车来车往又非常多，只意思意思挂了几个监控探头，出入连车牌都不登记，根本不能指望能从家具城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

谢霖听着直皱眉：“这么大的家具城，管理不可能这么疏忽吧？”

“没办法，东华家具城年纪比我爸都大，老板都传了三代了，可以说从建国开始就一直是这么个流程，也没出过什么事，所以从来没整改过。没有涉毒没有涉黑，经侦把他们的账目都翻了一遍，没有一分钱是糊涂账，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问题。”

“……听起来有点太干净了？”

他点了点头：“所以我又查了摊主信息，最里面的那个仓库位是A36号，对应的是四楼最角落的一个门店，卖的是卫浴产品。这个摊位是林希租的。”

谢霖没什么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让我猜猜，又是用的林望的名字？”

“用的霍嘉许，而且是96年出生的那个大嘉许。”

秦一乐直皱眉：“他也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妹妹？”

“等等？哪又冒出来一个妹妹？”叶青舟和陆薇薇齐声打断，对视间两张脸都是迷茫。

“这一部分我之后再跟你们解释吧。”应呈对自己不得不细数老婆的家族历史相当头疼，但考虑到案情相关，只能摆了摆手，先回答秦一乐，“总之，他不仅知道，而且还是三个月前租的摊位。”

他们俩不知道，但谢霖和秦一乐是清楚的，更关键的问题在于——罗大勇和许婷母子是一个月前失踪的。

“也就是说林希早就调查过许婷一家的底细，只是一个月前才决定把人带走？”

秦一乐连忙说：“可是我跟顾宇哲特意去明秀镇走访了一圈，那些老邻居都没提起过之前还有其他人来调查大嘉许。”

“而且……那个大霍嘉许是个女的，林希是怎么签的租约合同？”

“家具城的负责人说当时来签合同的确实是一个女人，二十来岁，打扮时髦，戴着墨镜，因为时间久远监控已经覆盖了，摊位装修好以后来看店的就变成了一个男人，五六十岁，自称是老板娘的爸爸，这一部分倒是有监控，可以确认是罗大勇。”

“罗大勇？”

应呈无奈点头：“根据周围摊主的证词，他一直在店里看店，为人和气大方，但是因为摊位在最角落，所以平时客人并不多，不过确实有摊主注意到他家店从上个月月中开始就关门了，也就是罗大勇被杀的时候。”

“……好一个物尽其用啊。”谢霖沉默了一会，显然罗大勇知道自己实际在做的是什么生意，随即又问，“这个假装大嘉许签合同的女人总不可能是随便找的吧？是医院里的那个女人？”

“没有监控暂时不能确认，但我总觉得听描述好像不太一样。”

陆薇薇打断道：“那林希他们人呢？”

“跑了。专案组找到了他们的弃车，车厢里都是用板条箱打包好的家用浴缸，但包装箱都被暴力掏了个洞，看得出来他们的交易方式就是把毒品藏在浴缸里卖给对方，这也是林希能在这么大一个家具城里平安藏这么长时间的原因，表面上的交易非常正规，而且浴缸定价也非常混乱，三百块的进价装成进口就可以卖三万，再说什么高端设计艺术摆件名牌效应，一个浴缸卖三千万你也只能夸一句销售天才，还能顺便把钱洗了。而且东华家具城作为家具批发市场，一次性买几个甚至几十个浴缸都很正常。”

“那他岂不是已经在东华家具城成功走私了很多笔交易？”

“家具城的监控只能保留一个月，光是这一个月他们的车就进出不下十次，根据禁毒兄弟们的辨认，有相当一部分都是外省榜上有名的大毒枭。”

陆薇薇两手一摊：“……至少可以证明他还活跃在兰城。”

应呈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根据今天的案发现场来看，我怀疑林希早就盯上你们了，为的就是干掉叶青舟，带走陆薇薇，缩减我们这一方的人数，以一线工作人员不够为由，给谢霖提供重回岗位的机会，只不过没想到，败就败在陆薇薇临门一脚的超常发挥。也有可能是故意放你们走，他还不想把人数缩减得太快。毕竟玩家减员太快的话，游戏也会很快就结束。这么一照面，他估计又会隐藏一段时间，不过至少看起来他还是很乐意跟我玩的。毕竟，这个电话让专案组不得不带上我们了。”

至于白丽雅会趁机在中间搅多少浑水，那就只能见招拆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