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大致查看了一下尸体的状态,便走了出来,朝几个人摇了摇头:“我只能说符合外伤致死的特征,具体死因只能等解剖了。我得把尸体带走。”
“先别带走!”人山人海的学生后面突然有人喊道,于一片静谧和哀痛中显得分外清晰,以至于人群不自觉地让出了一条道来,是匆匆赶来的苏月兰,她一路小跑喘了口气,先朝学校负责人点了点头,他好像突然找到了主心骨似的,下台阶来接,急出了哭腔:“苏老师!你来了就好了,程老他……”
苏月兰连连点头,径直走向凌霄,凌霄远远见偶像坚定向自己走来,万众瞩目之下一时心花怒放,以至于红了脸颊:“苏老师……”
她伸出手:“不是打了报告吗?给我吧。”
凌霄反应过来,连忙从包里拿出她前脚刚签好的报告,苏月兰接过来仔细看了一下,这种求援文件的时效通常是以时间为计算,而不是以单个案件为单位,本来是为了防止出现悬案久查不破导致长期“占用”某一位专家的情况,不过反而创造出了一个可以利用的漏洞。
她扬了扬手里的报告:“我来做你们的法医。”
“苏老师,这……”谢霖有点难办地挠了挠头,他当然更希望苏月兰这位业界大拿来主刀,但是……他把苏月兰拉到了一边,小声说,“其实我们还不确定是他杀,程老年纪大了,身体也确实不太好,像他这个年纪一不小心摔了一跤也很正常,应该还用不着您出手。”
“我知道,但有一点你们可能还不清楚,程老生前签署过遗体捐献承诺书。”
谢霖确实是第一次听说,“啊”了一声,负责人便上前道:“是有这么回事,程老一辈子奉献在刑侦教育上,早就宣誓死后也会做大体老师继续任教,他说过他活着会用自己的学识拉开学生们的大门,死后也愿意用身体再给孩子们上最后一课。”
苏月兰点了点头:“我跟程老也算朋友一场,本来过几天我有一场公开课,预计用的是其他大体老师,现在……我打算把这节课提前。我相信假如程老在世也会满意这个安排的。”
负责人把请求的目光投向了谢霖,他犹豫了片刻,还没有作出决定,便听刘郁白敲了敲门,简短而有力地说:“他杀。”
叶青舟冷下脸,眉宇立刻传递出一股骇人的凶戾:“确定?”
“确定。”刘郁白撞上他目光,吓了一跳,轻咳一声才说,“进来看。”
他在尸体到门口间的这一段距离都铺上了薄薄一层透明塑料膜,这样一来就不会破坏脚印了:“脚印一共三组,一组是死者的,一组是……”
谢霖轻咳一声:“我的。只有我进来过,连叶队和林雁飞都没来得及进来。”
他点头,道:“我猜也是你或者叶队的。总之你们看,三个人三组脚印,一直从门口走到讲台旁边这,然后你的脚印到尸体前就退回去了,甚至没有绕到尸体另一侧,所以我才猜应该是你们俩中的一个确认死者已经死亡以后就立马退出去保护现场了,但是死者的脚印前面,这,你们看,还有一组清晰的脚印对吧?”
叶青舟保险起见还是从百宝箱里抽出来一双鞋套,走到他指的那个位置立刻一目了然:“这个人面对着程老。”
谢霖则走到尸体旁,正面对着他,刚好是程越海倒下的位置,刘郁白蹲在他们俩中间指着地上的脚印:“这一片脚印非常混乱,我猜测是发生了争执。”
叶青舟比了个向前推的动作,说:“争执中这个人推倒了程老,程老刚好后脑勺着地,不幸身亡。”
刘郁白点了点头:“应该就是这么回事,不过我也不能直接确定,还是要看尸检结果。脚印我倒是拓了,43码的脚,运动鞋花纹,根据脚印的重心分布,鞋码是合脚的,所以脚印的主人应该是男性。还有,这是死者的手机,有锁,帮我交给顾宇哲。这个大教室又新又偏僻,我觉得死者应该是特意约了人过来见面的,破解了手机以后可能就有收获了。”
叶青舟一边接过手机一边轻咳一声:“约的我。”
他顿了一下,干笑道:“那你们忙……”
百宝箱里只剩两双鞋套,苏月兰就没走进去,只是捏起袖子叩了叩门:“看起来更需要我的帮助了不是吗?”
谢霖只好垮下肩膀,无奈叹了口气,猜到多半是应呈支使亲妈过来的,思索再三,最终还是道:“麻烦您了。”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风一样拉上负责人转身就走,安排公开课事宜,谢霖一点凌霄:“别愣着了,赶紧配合,警方这边的负责人就由你担任了!”
凌霄响亮地应了一声“好”,连跑带跳地追上去了。
他叹了口气,心道这人平时相当机灵,怎么一见到偶像就这幅二傻子的德行,一回头却见叶青舟捏着手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的模样,问:“怎么了?”
叶青舟反应过来,耸了耸肩,把手机塞给他:“有点奇怪,不过我也没想明白,总之我先回去接着盯崔友成了,有消息了同步我。”
谢霖点了点头,目送他急匆匆而去,便听刘郁白追问道:“对了,找程老帮忙做的那个成分鉴定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这呢。他约我和叶队过来应该就是为了这个。”
刘郁白翻了一下,锁紧了眉头:“奇怪。”
“怎么了?”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虽然我没有经手过不夜之城的案子,但是我们系统里标记过不夜之城的成分,相似度有60%的话,我们应该也能做出来的。”
谢霖皱起眉:“等等,什么意思?我还是没听懂。”
“就是每一种毒品都有一种主要成分,比如海.洛.因的主要成分其实就是吗.啡,因为不同的制作工艺所以提纯比例不一样,含量低的叫青.皮含量高的叫龙.珠,名字不一样但成分的相似度可以达到90%甚至98%。”
“那这个60%不就说明两种毒品的主要成分不一样,所以不属于同一种毒品吗?”
刘郁白摆了摆手:“抛开含量说成分都是耍流氓。这个报告就是个半成品,程老没有做完,可以说这份报告其实是没有任何参考意义的。他只是把不夜之城的成分跟夜明珠做了交叉对比,却没有做出夜明珠的具体成分比例。打个比方,你看,相似的成分里有□□,不夜之城是混合型毒品,占比大约是25%,夜明珠也含有□□,但是还没有查出具体的比例,假如也是25%呢?那你还能说这两种毒品完全不一样吗?”
这么一说谢霖终于恍然大悟:“也就是说这个报告就是废纸一张?”
他用力点头:“对!差不多。但也不能说他错,这份报告通俗来讲就相当于解数学大题的草稿,思路和过程都在上面,但没有做出答案。”
“但是,程老是特意打电话让我跟叶青舟过来跟他面谈的,既然结果还没出来,他拿着草稿是想跟我们谈什么呢?”
刘郁白一耸肩膀,看向地上因痛苦而怒目圆睁的尸体,摇了摇头:“这一点现在永远没有人能知道了。”
谢霖看向那一堆杂乱的脚印,若有所思:“除非……有人不想让我们知道。”
他顿了顿,说:“我可以试试用手工比对的方法再做一次,这份草稿还是可以用来做检测的思路参考的。幸好当时样品只给了一颗,我们市局还有半颗。”
“好,那你尽快。现场除了脚印还有别的东西吗?”
“翻新以后应该里里外外都打扫过一遍,桌椅板凳我都扫了,没发现指纹,死者身上倒是有。”
“推搡导致的?”
“不好说,衣服上的指纹很容易被破坏,东一块西一块的,总共也就提取到两枚完整的。”
“有匹配吗?”
刘郁白朝他翻了个白眼:“有,你一个。”
谢霖噎了一下,就听他说:“另一个是林雁飞的。程老年纪大了,学校不放心他,专门安排林雁飞照顾他的饮食起居,而且程老他老伴早去世了,儿女都在国外,昨天送样本的时候跟他聊了一会,他说他跟程老吃住都在一起,跟亲儿子没差,所以衣服上有他的指纹也很正常。”
“脚印呢?”
“你说林雁飞?”刘郁白思考了一下觉得也是,于是点了点头,“我等会找他拓。”
谢霖突然灵光一闪,掏出了手机就给叶青舟打电话:“我知道哪不对劲了!”
刘郁白“啊”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一边打电话一边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