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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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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一辆警车挤得满满当当,应呈久违地开到了公车更是喜不自胜,油然而生的亲切让他一脚油门飙得飞快,还不忘感叹:“咱这车就是好开,别看车型旧了,但是性能一直能打,随便造也没事,能飙就是好车!”

谢霖坐在副驾驶,眼见着车像是要起飞似的连着超了三辆车,下意识勒紧安全带,正要叫骂,却听后座的傅璟瑜只是几不可闻地轻咳一声,应呈的车速就立马降了一半,忍不住想笑,低声道:“真是一山更有一山高啊。”

“什么?”

“没什么,”谢霖调整了一个姿势,一边打开手机给网宣科发了个消息,让他们盯紧舆论别再出什么大问题,一边说,“我们之前已经调查过张咏芯了,她是5月4号那天辞职之后突然失踪的,今天是5月15号,一共失踪了11天,这期间没有电子消费,没有提款记录,没有监控视频,虽然尸检报告还没出,但看起来……应该是失踪的当天就被杀了。”

他们调查张咏芯的时候应呈还在停职,便问:“最后一个见过她的人呢?”

秦一乐反应过来,连忙拿出了笔记本:“按照时间顺序,5月3号中午我们发现了金彦的尸体,下午,接到傅哥的报警,在白云坞村发现了齐超的痕迹,于是赶过去进行封山大搜捕行动,晚上,监控拍到张咏芯打了下班卡,但紧接着回去加班,没有离开金樽洗浴中心。5月4号早上,行动失败,我们撤回市局,而张咏芯正常打卡上班,打完卡她去空包厢睡觉了,中午,金樽洗浴中心的前台收到了张咏芯的外卖,是崔友成顺便把外卖给她送过去的,两个人一起在包厢吃了午饭以后,监控拍到她拿着两份外卖垃圾丢到楼梯间,回到办公室工作。晚上,张咏芯打卡下班,骑电瓶车回到小区,跟小区门口的门卫打了招呼,回到家大约一个半小时以后,又拖着行李箱步行离开了小区,走的时候又跟门卫打了招呼,出了门以后监控就断了,所以这个门卫大爷是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人。但第一个死者金彦反侦查意识太强,我们走访了很久,5月12号才查到张咏芯,门卫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了。”

应呈消化了一下目前的信息,又问:“你们是不是当时就已经走访过她的社会关系了?”

谢霖点了点头:“初中都没读完就出来打工了,进过厂,端过盘子,后来在金樽洗浴中心当洗脚小妹,一步一步干到了月薪上万的总经理秘书,还挺励志的一个小姑娘。跟家里基本断了联系,朋友倒是不少,都说她性格好,有主见,高精力,高热情。不过……这姑娘有点图财。”

“图财?”

“说是那种……为了钱什么都愿意干的类型。”

这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话,再联想到崔友成一个大老板居然亲自给自己的秘书拿外卖,应呈敏锐挑眉:“崔友成?如果是他情人的话你直说不就行了?”

他无奈地耸了耸肩膀,满脸难办:“因为她的几个朋友都没见过这个男人,只知道她‘好像’傍了个大款,‘好像’是个年纪比较大的男人,‘好像’还是个有妇之夫,再加上她又是崔友成的秘书,我也只是怀疑。”

“符合要求的应该也就只有崔友成一个了。”

“张咏芯失踪的时候我们就找他谈过了,他当然不承认。而且大白也把她家里查了一遍,只验到了她自己的指纹和DNA,没有别人的。”

“看她朋友对她的评价,应该是都能接受她做情人这件事的,但却没有见过这个男人,说明张咏芯跟她情人之间的关系没有亲密到这种程度。正常来说,为了钱甚至不惜给老男人当情人的年轻姑娘应该迫不及待想要上位才能夺取更大的利益,如果是这样的话,应该大大方方向自己的朋友介绍才对,既然她把人的身份捂得这么严实,有两种可能,第一,她心里反感自己的行为,不愿意让朋友知道,但问题是,如果不愿意的话,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透露自己的情人身份,所以第二,她知道这段关系不会长久。再加上她从小外出漂泊,吃了很多苦,看起来是个非常聪明的人,聪明人,一定会给自己留后路,”说着,傅璟瑜忽然向前一倾,伸出手来,“有她房间的照片吗,给我看看。”

“我有。”谢霖掏出手机来,调出那几张照片给他递了过去。

应呈便接着问:“她从小区出去以后的监控一点都没有了吗?”

“真没有,我们当时已经把周边路线全部排查了一遍了,出了小区她走到路口,再下一个监控就不见了。”

“那银行流水呢,当时不是说她支付了八套房子的水电费吗?”

谢霖“哦”了一声:“说起这个,那八套房子跟金彦的出租屋完全一样,不仅人去楼空甚至连家具都被搬走了,还留下相当于两个月房租的现金做为补偿,所以没有提取到任何指纹和DNA。”

“等一下!”应呈一脚油门擦着绿灯的最后一秒闯了过去,“这手法怎么有点眼熟?”

正在看手机的傅璟瑜头也不抬:“我哥。”

车厢内的气氛顿时降至冰点,半晌,秦一乐才嘀咕道:“他也习惯把现场清洗得干干净净,一点指纹和DNA都不留。”

谢霖只觉后背阴风阵阵:“……不会真跟他有关系吧?”

“这么大的犯罪规模,一夜之间把人全部撤走的行动能力,连金彦这种跟别人合租的小喽啰反侦查能力都这么强的管理能力和培训能力,还有给房东留下两个月房租作为补偿的诡异行为,以及那……又艺术又变态的现场,还真符合我对林希的印象。而且,尸体刚好是在他那个自传小说里提及过的地址被发现的,这应该也不会是巧合。”他们可是来看看有没有林希留给他的战书的,结果矗立在这里的是一座尸体做的天使雕塑,很难不让人怀疑。

“可是……没听说林希跟二次元或者摄影有什么关系啊。”

应呈沉默了一会,便听傅璟瑜递上了手机,说:“你们看,张咏芯的出租屋是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的小套间,这是她的厨房,看得出来调料瓶和厨具摆放很随意,但这是她的客厅茶几,你们看这些瓶瓶罐罐摆件杂物,突然就变得很规矩了对吧?还有她的衣柜,夏天的长裙和冬天的外套乱七八糟地挂在一起,但是底下叠放的衣服却很整齐。她的房间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但是根据谢霖的形容,她努力,强大,吃过很多苦所以想当人上人,只要是能够改变她阶级的事,哪怕是给老男人当情人这种事她也会去做,说明她道德感低,以自我为中心,看重的是结果而非过程,往往这种人不会太注重细节,在生活中相对更随性一点,所以她房间里这些整洁的部分,很奇怪,不像是她自己的手笔。”

秦一乐脑子转不过来:“我没听懂……”

傅璟瑜做了个一句话翻译:“她失踪后有别的人去过她房间。”

这语气虽然斩钉截铁,但秦一乐还是摇了摇头:“应该不会,走廊的监控正对她家房门,我们查过,她失踪以后就没人进过她房间,而且我们是在她失踪八天后才查到她家的,当时房间里都蒙了一层薄薄的灰了。”

“但是房间里物品摆放的细节有明显区别,”傅璟瑜把手机还给谢霖,尴尬地挠了挠头,“不过我毕竟不是专业人士,你们听个参考就是了。”

应呈皱起眉来:“她常回家吗?有没有可能是失踪之前,比如她朋友什么的,去过她家动了部分物品的摆放位置,而她没有更改呢?”

“她不常回家,就是个工作狂,就差没直接住在金樽洗浴中心了。像她失踪前那天加一整晚班,第二天再找个空包厢补觉都是常有的事,我们也查过监控,她没有带任何人回过家,她朋友都没去过。”

“那监控能给我看看吗?”

秦一乐便试探着看了应呈一眼:“那我晚点发给应队吧。”

“我们现在可以确认金彦和张咏芯是同伙,这两个人必然在参与什么违法犯罪行为,按照璟瑜的侧写,这两个人都是叛徒,只不过团伙一开始只锁定了金彦一个,所以杀了他以后故意把现场布置成那样,向另一个叛徒张咏芯传达出讯息,而张咏芯的逃跑行为导致她被这个团伙的上层骨干锁定,于是惨遭杀害。但问题是……”应呈一边开车,一边腾出手来比划,“既然已经锁定了另一个目标就是张咏芯,那就没有必要再布置现场了吧?”

谢霖也沉吟道:“麻绳和穿铁钎的道具都放在了这次的抛尸现场,这说明已经不会再有下一个死者了,难道……是做给我们警察看的挑衅?又或者,是真的精神有问题才导致的变态杀人狂?”

“那个蝴蝶结摆得端端正正的,”秦一乐皱着眉耸了耸肩膀,“凶手肯定有一定程度的强迫症吧,也很有可能是这个原因才特意像第一个人一样把现场装扮成那样。”

应呈却摇了摇头:“我觉得不会,你看这次的现场,又是冷冻又是开膛破肚的,比金彦麻烦多了,如果仅仅只是为了达到‘跟金彦的现场一样被特殊布置过’这个目的,为什么不选一个简单的呢?”

谢霖紧接着说:“我同意。这个人物必然隐藏着什么凶手想表达的特殊含义,而且,时间也很微妙,如果说张咏芯刚一逃跑就已经被杀害了的话,尸体冷冻了这么久才被抛出来又是为什么呢?就算现场再怎么复杂,也用不了这么长的时间去准备吧?”

傅璟瑜想起了什么,“啊”了一声:“对了,这次的现场也透露出凶手强烈的自满。”

“自满?”

“对,凶手迫不及待想要把自己的作品展现给全世界,但是根据现场的细节,这个凶手神志清晰做事稳妥,他很清楚自己的才华永远不能被人看见,为了满足这种心情,凶手一定会留下照片。”

谢霖应了一声:“这个我们也想到了,顾崽一直在网上调查,但目前没有收获。”

“他不一定会发出去,也有可能只是存个草稿或者上传但不公开。”

“这就不好查了,顾崽也怀疑过这一点,但是如果不公开的话,平台也没有权限审核。”

说话间应呈一脚刹车:“到了。”

几个人一起下了车,门口的西装迎宾又是一躬身,响亮道:“欢迎光临,应队长谢队长里面请。”

傅璟瑜挑眉:“二位常客啊。”

谢霖头发都奓起来了,一身鸡皮疙瘩,因恶心打了个寒颤:“打情骂俏别带我!”

应呈则挠了挠蓬乱的头发,嘿嘿赔了个笑脸:“我这张脸帅得小有名气,这也不能怪我吧。”

进了门,前台还是那些漂亮的小姑娘,热情地迎上前来:“几位是公事,还是单纯来放松的呢?今天有空位不用预约哦。”

“找你们崔老板。”应呈双手插兜,一幅吊儿郎当的样子,轻车熟路,摆了摆手让她忙去了,自己扭头就直奔崔友成办公室,抬脚把门一踹,嗓门嘹亮,“好久不见啊崔老板!”

谢霖脸上肌肉一跳,下意识就去就看门锁,果然整个门把手都踹歪了,回头却见崔友成脸上通红,打了个酒嗝,桌上摊满白酒啤酒葡萄酒的瓶子,哥俩好似的上去就揽应呈的脖子:“这不应大队长嘛!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来来来,一起喝点!”

——看来这门是不用赔了。

应呈也不推开,只笑着说:“喝什么喝,你这连个下酒菜都没有。”

崔友成酒气冲天,瞪大眼睛,连音调都高了三分:“你这话说的!想吃什么,哥给你点!”

这一桌的酒瓶子少说得有二三十个,应呈便道:“哥哥今天喝得不少啊,大白天的,一个人喝闷酒?”

他挂在应呈身上咧嘴直笑:“你说话我就不爱听,酒嘛,好东西,多喝两口怎么了?哥乐意!来,白的红的黄的,你挑!哥陪你干了!”

应呈挑眉,挑挑拣拣半天,终于找到一瓶没开过的啤酒,顺手在桌上一磕,“啵”的一声利落打开了,三个人谁也没预料到他的动作,眼睁睁看着他仰头一口气就灌了半瓶,目瞪口呆。

倒是崔友成豪迈大笑了一声:“好!不愧是应大队长!仗义!”

他朝几个人耸了耸肩膀,一幅流里流气无所畏惧的态度,理直气壮道:“大惊小怪什么?我都停职了还要遵守在职的规定吗?”

“你——!”谢霖一时没弄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又不好现在发作,只能磨了磨牙把骂人的话咽回去了。

崔友成一把揽住应呈的脖子,整个人都靠在他肩上,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们俩是什么好兄弟,只见他举起手里的酒瓶子,大着舌头说:“谢队也真是的,来了这就图一个开心嘛,喝点酒怎么了?来来来,吹一瓶,不给我面子还能不给我应队面子吗?还有这两位,来来来,一起一起,够不够?今天哥做东,不够我去给你们点!”

说着,他便站起身来去拉离得最近的傅璟瑜,傅璟瑜正盯着窗前书桌上的摆件出神,冷不丁被人扯了一下手臂,对方未干的酒渍糊在掌心,黏腻腻的,下一秒,应呈就一个啤酒瓶砸在崔友成头上,连酒带血糊了他一脸,整个办公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秦一乐瞪大眼睛,嘀咕道:“应队……”

“爽!早想揍你了!”没有警规束缚的应呈像条疯狗,随手把剩下半截酒瓶子往桌上一丢,丁零当啷砸倒一片空酒瓶子,一脚踏在桌上,脸上带着一股子浪荡的坏笑,“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崔老板得掂量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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