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仍然用那把蝴蝶刀死死挟持乔乔,只从疲惫不堪的乔乔颈侧露出一只凶悍的眼睛,谢霖天生长了张和颜悦色的脸,于安抚人心这一道上天赋异禀,已经往前进了一步,抱着膝盖蹲坐在地上,一幅轻松闲谈的样子,倒是谈判专家仍旧站在门口,一步不得进,只温和关切地说:“你那手举了这么长时间应该也累了吧,松一松,松一松。我也不要你放下,我知道你心里没底,你逃跑也要体力不是?你看我们离你十万八千里,也不能扑过去抢你的刀,你尽管放一放,先让人家小姑娘喘口气,万一我们有什么动作,你再举起来也来得及,对不对?”
乔乔配合着又抽泣起来,试图回头看他一眼,哭着说:“狍子……我们也算朋友,你干嘛这样对我……”
他刚有点被说动,乔乔一有动作,他立马又紧张起来:“不准动!老子他妈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你再动一个试试?”
“好,好,不动,不动。”谈判专家话是这么说,自己倒是又往前挪了一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意,“你别紧张,我听你口音,你是山东人吧?怪不得外号叫狍子。你们山东的大老爷们都是体面人,我以前去过山东出差,热情得都叫人招架不住。我喝过你们那自己酿的酒,可凶了,我这么好的酒量,一杯就倒了。”
说话间谈判专家就站到谢霖身边了,他立马接过话茬:“对对对,你说你这事闹的,多丢你们山东人的份啊,我们也算是朋友一场,真心实意为你好,喉咙都说干了,不就是想帮你一把吗,这么小一个房间也没什么外人,你就歇一会吧。”
李想冷哼一声:“滚!少套近乎,咋的?以为我看不出来?我犯什么罪我自己心里有数!”
谈判专家摆了摆手:“听哥们一句话,你这个情况又判不了死刑,顶多就蹲个几年,出来了还是好汉一条,何必呢?你是学摄影的对不对?学摄影的好啊,这门手艺又不会生疏,出来了该拍照一样拍,你要是真给人家伤着了,活罪变成死罪了,不就罪加一等了吗?人家又是你朋友,你说说好话,到时候让她给你出个谅解书什么的,事情都好商量嘛,对不对?”
谢霖紧接着道:“我们知道你也不是真的想杀人,要不然刚刚人又多又乱的时候,你捅几个伤几个,我们也拦不住,这说明你本性又不坏,这个在我们专业术语里叫‘认罪态度良好’,是可以减刑的。”
“放屁!老子比你们懂!不就是想让我放下刀吗?我告诉你们,甭想!车呢?我要车!老子今天也试试,开警车是个什么滋味!”
“来了!”陆薇薇装出一副急匆匆的样子冲了上来,有意刹不住脚往前又蹿了两步,谢霖生怕吓到李想,及时一把把她拉住,她这才说,“车已经送去加油了,一会就回来,到时候你尽管开走。”
“不准过来!你们再上前一步我就一刀划开她脖子!”
“好好好。”谈判专家一手挡住陆薇薇,说,“这不是给你准备车去了吗,车可不是白给你的,我们也没别的要求,大家都不容易,你看,你就换个姿势,让人家小姑娘歇一会行不行?”
乔乔立马又哭出声:“我真的撑不住了……”
“你等会还得带她一块走呢,她体力消耗空了,反而给你拖后腿,对不对?”
李想顿了一会,问:“你行不行?”
她连忙道:“你就让我伸伸腿行不行,我真的站不起来了,我酸得都感觉不到我的腿了,人都是软的……”
“站不起来我就弄死你!”
乔乔好不容易燃起一点希望,顿时又哇一下哭出了声。
谢霖连忙劝道:“别哭别哭,他不是真的要杀你,你别害怕,你就慢慢把腿伸直,没关系,慢慢的……”他说着站起身,作势要上前,一时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还不足五米!
陆薇薇和谈判专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颇有一副百米冲刺起跑的架势,但李想却猛得一下勒住了她的脖子,举起刀来横眉竖眼:“都不准动!退后!”
谢霖只好止住步子,但也不退,只说:“那你把刀放下,要不然我就冲上来,到时候,警车你可就坐不上了。”
他思索片刻,挥了挥刀:“滚!”
“车我们也给你准备了,加满油就给你开过来,我们也是诚心想帮你,你不能老这么负隅顽抗,你看,人家脖子也划伤了,那可是最脆弱的地方,好歹让我们安排个医生上来看看。”陆薇薇往楼下一指,“你要是不放心,我给你换个女护士,你看行吗?”
“不要!滚!”
“那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先起来站一会,让乔乔也活动一下,人家跟你也是朋友,你何必赶尽杀绝呢,对不对?”谈判专家本就是一副邻家大叔的面相,这个“对不对”配上他格外慈祥的语调,就显出一股让人舒心的魔力来。
话音刚落,李想还真一点点拽着乔乔,贴着墙根站了起来,仍旧站在她身后,用力跺了跺脚,又踢了乔乔一脚,骂道:“跺脚!敢拖老子后腿,老子捅死你!”
乔乔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一样,一边哭一边毫不协调地跺了两下。
“车呢!”他拿刀对着陆薇薇,“你们是不是在耍花招骗我?车呢!”
陆薇薇忙道:“你别急,我现在下去帮你催。”
田良从耳麦里听见动静,连忙给应呈打手势,应呈正巧穿的是常服,正蹲在门口,连忙迎上前道:“车准备好了,我动了手脚,启动不了。”
陆薇薇放了心,说:“他警惕心非常强,完全没有可以劝导的切入点,到时候李想一定会让我们三个打头阵先下来,他保持十几米的距离在我们后面,也就是说我们走出一楼房门,他才刚走到楼梯上,我们到院门口,他才刚出一楼,所以我们三个应该是没有夺刀机会的。”
应呈思忖片刻,环顾起四周来。院子非常小,没有什么可供藏身的地方,但车是车头朝前停在门口,副驾驶座的门正对着院门,李想得挟持着一个体力透支的乔乔,出了院门再绕半辆车,从副驾驶绕到驾驶座才能上车,也就是说他往前绕,车后面就是盲区,往后绕,车前面就是盲区。
“我猫在车屁股后面,你们三个从副驾驶座这一侧往后退,他看到你们往车尾退就会下意识从车头绕,看不见我。到时候你们给我使眼色,开门的瞬间,我冲出去夺刀。”
“好!”
陆薇薇正要走,白丽雅却突然上前道:“等一下,听我的。”
过了一会,陆薇薇便上楼通知车准备好了,她带头,谢霖和谈判专家在后,三个人都下意识双手抱头,警察双手抱头乍一眼看着有点窝囊,但下面的应呈立马反应过来,后面就是李想!他立刻挥了挥手,田良看懂了,比了个手势往后一缩,让狙击手就位。
陆薇薇走到一楼门口,朝应呈点了点头,应呈按事先的约定,先猫到了警车左侧,她便大喊了一声:“人下楼了!都让开!”
“喊什么!”听到声,李想刚迈出两步,就吓得一把又把乔乔拽蹲下了。
谢霖落后一步,回头道:“别紧张,是通知其他同事给你让路,你不是不希望看到警察吗?”
乔乔实在坚持不下去了,突然大哭起来,李想刚冷静,一听哭声又暴躁地骂道:“不准哭!起来,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