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呼吸一口气,浑身脱力地把自己砸回椅子上,说:“……我梦见你谢副队出事了。”
“梦都是反的,放心吧,不会有事的。”顾宇哲刚从公交公司回来,把包放到自己桌上,这才说,“不过我有收获,老大,李想并没有坐公交。”
应呈一颗心七上八下地蹦个不停,连带着胃也绞痛起来,面带痛色地皱成一团,一边平缓呼吸,一边强迫自己定下心神,问道:“第二次回去的那个李想?”
“对。第一个李想是正常坐公交去的妆心工作室,我把返程的监控看了三遍,也没有看到第二个李想再回去,但他又确确实实出现在了家门口的监控里。你看,要不明天白天我再去走访一下?”
他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却突然注意到了异常,说:“我们拿到的手机是全新的替换机,大白已经找人核实过了,第二次回去的李想确实不是同一个人,按照时间,这个人应该是确认李想到了妆心工作室以后才出发去他家,那么……应该拿着李想的手机支付,坐公交回去才合理,但他的银行流水没有这项支出,而且公交上的监控也没有拍到他,这说明……”
“当时这个人还没有拿到李想的手机!”
“还有一种可能,”应呈躺不住了,坐起身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手机,说,“这个假李想不是从妆心工作室出发的,所以他拿不到李想的手机,也无法让自己出现在返程的公交监控里。”
顾宇哲挠了挠头:“今天太乱了,谁也没想到出了挟持人质的事,按流程,什么走访什么调查都还没做呢,李想就突然跳出来,还……还被击毙了,乱七八糟的。”
最关键的问题并不在乱,乱了他们可以静下心来慢慢捋,问题是……
应呈心跳得更快了,一下一下震得他胸腔难受,一片血海的噩梦挥之不去,想了想还是给谢霖打了个电话。一般情况下他不会在明知道谢霖去调查什么线索地时候打扰他,但谢霖也很少一个人去调查这么长时间还关了机,过动的心脏连带着他的手也微微颤抖起来,他想起刚刚跟叶青舟打电话中途插进来的那个陌生号码,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拨了过去,也是关机。
“顾崽,你查一下这个号码!”
他被急切的语气吓了一跳,但仍然条件反射般迅速打开了电脑:“怎么了?”
“……我担心你谢队有可能出事了。”
“不会吧,你别多想,一个梦而已,不会……”剩下的字眼全部卡在喉咙里,他愣了一下,颤着声,“老大……这个号码是项文的!”
“项文?快查!关机前最后的信号在哪?”
他把键盘敲得噼啪直响,说:“已经关机两个多小时了!最后的信号是在……金樽!”
谢霖说过,项文为了凑治疗费沾了赌。
——赌场!
应呈扭头就往外冲,顾宇哲电脑都来不及关,跟着追了出去:“我也去!要不要把夜班的兄弟叫回来?”
“叫!你叫人,我找叶青舟,他近!”
他赶紧掏出手机给一组兄弟打电话,叶青舟刚刚挂了电话刚睡着,于一片寂寂中,手机再次突然炸响,他的心脏咚一声砸在肋骨上,使得他整个人仿佛上了发条一般弹了起来,见是应呈的电话,一边磨牙骂人,一边立刻接了起来,刚“喂”了一声,那头却又传来了“嘟嘟”的忙音,他迷迷糊糊地扣了个问号,这小子又挂了?
——大半夜的有病吧!
应呈电话刚接通就有陌生号码打了进来,他不敢再挂,迅速选择了接这个陌生号码,那头便立刻传来了急促的喘息,他一颗心揪了起来,顿在原地,顾宇哲险些撞上他后背。
“谢霖?”他紧张得嗓音都变了调。
“……救我。”
不对,声音不对!“崔友成?”
“他要杀我!”
应呈一个眼神顾宇哲就懂了,他立刻挂掉电话转而给叶青舟打了过去,应呈则道:“你现在在哪?他在附近吗?谢霖有没有跟你在一起?”
“谢霖……”
“我们现在正朝金樽过来,你能找到谢霖吗?他应该也在金樽,找他保护你!”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应呈攥紧拳头,压下了狂跳的心脏,说:“你在哪?在金樽吗?”
“对……”
“那你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能锁门的办公室,包厢,任何地方,十分钟,只要十分钟我们就能赶到,一定要保证你自己的安全!”
电话那头呛咳了一声,随即大喊了一声:“我知道你在!”
应呈知道他这是没在听电话,但还是不抱希望地喊道:“崔友成!你别胡来!我们马上就到!”
叶青舟实在是想砸手机,气得接起来就骂:“你们到底要干嘛?大半夜的有完没完!”
顾宇哲吓了一跳,尽量一句话就把前因后果全部解释清楚,叶青舟顿时消了气,立刻道:“我马上就到,你们尽快支援!”
崔友成的声音远远的,仿佛漂浮在半空中,却透着声嘶力竭的绝望:“我也算是为你们鞍前马后,甚至为你们牺牲了老于,我早说了,张咏芯偷钱的事我根本不知道!钱你们也拿回去了,还想怎么样?”
应呈比了个噤声让顾宇哲跟上,两个人直奔停车场,连警报都没敢开,一脚油门便向金樽飞驰而去。
但电话那头没有应答,只剩下崔友成的独角戏,他仍然喊道:“没有我,赌场你们是开不下去的!”
——赌场!
叶青舟果然猜得不错!
“你正打电话呢吧?”
应呈心头一跳,他认得这个声音,齐超!只听崔友成一声痛呼之后就没了下文,在一段诡异的沉默之后,齐超接了起来,透着一股嘲讽的笑意:“喂?是应呈吧?”
他压住心尖的颤抖,强装镇定,冷哼一声:“手好了?不疼了?”
“我听说那个女警察没死?还有一个叫什么,秦一乐?他好像是第二次在我手底下逃生了,你帮我夸他一句,命还挺硬的。”
他一脚油门差点追尾前车,只听电话那头哈哈大笑,笑够了才说:“禁毒那条看门狗一会该到了吧?等着,我会送他一份大礼的,不是谁都跟那个姓秦的小子一样这么好运。”
说罢,电话只剩下一阵忙音,他心下一跳:“不好!叶青舟要出事!”
顾宇哲连忙打开了警报,打电话给叶青舟,一口气堵在喉咙口,急得发颤:“打……打不通了!”
他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声在寂寂长夜中划开了一道流星,说:“快!给秦一乐打电话,让他过来加班,再打电话给陆薇薇,让她去一趟宋芸家,把宋芸保护起来!”
“好!”
“不对……”
他手一抖差点没拿住手机,“啊”了一声支支吾吾地说:“怎么办?”
“给你傅哥打电话,让他去安排宋芸的事。秦一乐和陆薇薇都叫过来,所有人都得聚在一起,不能落单。”
他更大声地“啊”:“傅哥?”
“……不能拿宋芸当鱼饵钓齐超,她一丁点事都不能再出了,林希现在唯一不敢动的人就是璟瑜,璟瑜就是一张反制的王牌,他在哪,安全就在哪。”
“好,明白了!”他立马就给傅璟瑜去了个电话,但他的电话还没有打出去,叶青舟的电话就打进来了,他手忙脚乱地接了起来,劫后余生般激动地喊道,“叶队!你没事吧!”
叶青舟好一会没说话,应呈握着方向盘的手直发抖,连嗓子都破了音:“叶青舟!说话!”
“应呈,你还在路上对吧?是你在开车吗?你现在停车,我派人过去接你。”
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像裹着雪粒的风,顺着他的筋脉,冻住了他的心脏,以至于他的声音也扭曲得不像本人:“我还有十几分钟就到金樽了,你什么意思?”
“谢霖死了。”
——金樽的地下三层一片混乱,桌椅翻倒,满地都是五颜六色的筹码和扑克牌,肮脏的地毯中躺着一个崔友成,他仰面朝天被鲜血淹没,不再起伏的胸膛上端正地放着一颗特意擦拭过,干干净净的人头,正是目眦欲裂死不瞑目的谢霖。
应呈心脏冻成冰凌,一瞬间停泵,眼前也一片灰,顾宇哲尖叫了一声“车”,他终于反应过来,然而方向盘一打,下一秒,警车却撞在了路边的花坛上,副驾驶座摔出来的手机沾着血,那一头还传来叶青舟一叠声的喊叫:“应呈?顾宇哲?应呈?”
——无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