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等啊等,过了很久很久,那扇破木门还是纹丝不动。
不止于此,桌子上点着一根白蜡烛,这么长时间早该烧下去大半截。可蜡烛的火苗就那么稳稳地晃着,一滴蜡油都没有滴。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
这里是不洞房就不能出去的房间。
白行书终于下定决心,站起身朝着艳红的喜床走去。
“摇床。”
“好。”
白清纨立即答应,快步走到喜床另一边。两人各抓着床头床尾的柱子,开始用力摇晃那张大红喜床。
老旧的床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头顶的红绸也跟着晃悠起来,这时候已经顾不上尴尬了,两人只想赶紧把事办完出去。
“用力!”
“嗯!”
她们使出全身力气,床和白行书都快摇散架了,再一看桌子上的蜡烛,火苗还是稳稳当当,蜡烛头一点没变。
门前挂着一直白纸灯笼,上面歪斜地写着一个黑色的“囍”字,随着夜风轻轻晃动。褶皱的纸面将字迹拉扯变形,恍惚间竟像是洼婆婆布满皱纹的老脸,直勾勾盯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难道真的要进行一些亲密的活动才能出去吗。
白清纨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一种莫名的尴尬又笼罩在两人之间。
两人的耳尖又开始泛红,空气变得粘稠,比方才更让人喘不过气。
新婚之事,她们都懂。剑宗的广纳学子,开设竹苑学堂,对生活知识多有普及。
可是,白行书现在顶着“梁习习”的身份,明面上就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就算她有“神使”的特殊身份,行那种亲密之事,既不合规矩,也违背常理。
刚刚白清纨有伤在身,意识模糊,尚且还能说得过去。
可这会她完全清醒了,一双清亮的眼睛无比真诚地看着她,让白行书怎么下得去手!
更何况,她她是女性。
白行书心里直打退堂鼓。太荒唐了,这事根本没法做。
可是,她们不能被困死在这里。
白行书咬咬牙,硬着头皮开口,“师姐,这蜡烛把我们两个认成一对夫妻。要不……我们假装走个过场,试试能不能把它骗过去。”她根本不敢看白清纨的眼睛。
“好。”
白清纨小心翼翼地挨着白行书躺下。看着挺宽敞的喜床,等两人一躺上去,才发现地方根本不够用。肩膀挨着肩膀,胳膊蹭着胳膊,连翻身都费劲。
白行书紧张得手心冒汗,后腰被床板上凸起的雕花硌得生疼,但她根本顾不上调整姿势,生怕动作一大就碰到白清纨。
以前在宗门里,白清纨和“梁习习”有过短暂的同榻而眠。那时候白清纨只把她当需要照顾的小师妹,白行书也只是放纵自己难得的娇气。
她们都没多想,相处得自然又纯粹。现在躺在洼婆婆布置的洞房里,红艳艳的绸缎,新婚的蜡烛,紧闭的房门,蹲守在外的洼婆婆。这一切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她们既盼着赶紧结束这尴尬的局面,又担心这法子根本不管用。
垂落的红绸流苏突然扫过白行书的额头,痒得她本能地想躲,可刚一动,肩头就又贴上了白清纨发烫的皮肤,惊得两人同时僵成了石像。
“别、别动……”白清纨声音发颤,余光却不受控地扫向身侧人。
“怎么办啊师姐。”白行书突然没了主意。
她就是她自己,但这一刻,她也不明白自己是什么感觉。她们样貌相同,声音相同,想法或许也相同?
如果来真的,白行书无所谓,躯壳罢了,为灯影献身也未尝不可。
但她猜不出此刻的“她”的想法是什么。十九岁的她,是包容开放,还是血气方刚,她记不清了,但她尊重她的意见。
即便她是她自己,也不能完全代替她的想法。
“你……”
忽然,床板猛地一沉,白清纨动作极快地翻身坐起来,直接跨坐在她身上,吓了白行书一大跳。她抓起旁边的被子,“哗啦”一下把两人从头到脚罩住,挡住了外面灯笼的视线。
“动起来。”白清纨伸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白行书这才反应过来,僵硬地点点头,抬起手配合摇晃,带着整个床板“吱呀吱呀”地响。
“师姐?”白行书试探着开口。
白清纨闭了闭眼,在空隙中艰难吐了一口气,“不要这样叫我。”
“师姐,你怎么了。”白行书急得想要坐起来,却被一把按住。
白清纨沉默良久,终于吐出一句,“……别问了。”
她们拥有同样英气的面容、同样刀削的肩膀、同样有力的腰肢,此刻紧密地交叠在一起,竟能完美地契合。
她们彼此间的呼吸节奏也趋于同步。被褥间蒸腾的热气裹着闷湿的汗水,将这份怪异又暧昧的气氛烘得愈发浓稠。
一阵急促的砸门声。
“刘幺喜!!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睡懒觉!!!”
高小美的叫骂一声脏过一声。
终于能出去了。
白清纨像泄了气,趴在白行书身上。
“歇一会。”
“师姐什么时候有赖床的习惯了。”
“刚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