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不可能……”高小美脸色极差,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嫂子已经支付了报酬!”
“我告诉她,这个药方需要一个活人作为药引。安怡根骨奇佳,她的骨肉最为合适。”白发女子突然掩面轻笑。
“开玩笑的,我又不是魔修,怎么会真的拿小孩配药呢。”
“说吧,安怡让你们来找我做什么,她自己怎么不来。”
高小美浑身颤抖,悲愤如汹涌的潮水瞬间将她吞没。
“是你害死了我的嫂子!我的朋友,我的家人!”她声嘶力竭地怒吼,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恨意。
白发女子不耐烦地皱起眉头,“聒噪。”话音未落,寒光一闪,那把巨大的镰刀穿透高小美的胸膛。
高小美嘴角溢出鲜血,身体重重地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白清纨僵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救高小美时沾染的温热血迹,现在却又要见证她的死亡。
白行书单手掐诀,迅速远离这位女子。
之前跟洼婆婆和那些恶心的虫子交手时,她没察觉到任何异样。然而这个女人一出现,周围立即弥漫开一股极强的魔气。那味道甜腻得诡异,比金夫人的还要香甜。
尸魁一事她消耗太狠,加上时不时地敲打,丹田里的蛊灵早就饿得扁扁的。
奈何苦于她所处的环境,蛊灵一直找不到饭吃,憋了一肚子火气。这会儿闻到这么香的魔气,蛊灵在她丹田里兴奋得直闹腾,恨不得马上冲过去大快朵颐。
她们在灯影之中,还是会受到肉身存在之物的影响。白行书极力让自己忘却蛊灵的存在,可越是想要忘记,就越是记得清晰。
蛊灵在,同心链也在。只有她们的身份不在。
“她,死了?”白发女子居高临下,问她们二人,“怎么死的。”
白行书抿着嘴没吭声,全神贯注控制蛊灵躁动。
其实她不知道刘二喜是怎么死的,高小美也不知道。
“真死了?”白发女子又重复了一遍。
白行书点了点头。
“你们……是她的妹妹吗。”白发女子的目光突然柔和了些,却又带着股说不出的怅然。
白行书迟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这一路走过来不容易吧。”白发女子望着院外翻涌的雾霭,“小心些,这里雾大,容易迷失……可安怡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迷过路,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白发女子垂眸,“外乡人,我不会伤害你。”
小院瞬间被极为厚重的雾气所吞噬,浓得让人喘不动气,白行书和白清纨瞬间消失在彼此的视线中。
“能不能走出这雾——”女子说。
“且看你本事了!”
雾里带着股腥甜的气息,白行书气血开始翻涌,低头一看,手臂上开始泛起细密的紫斑。
雾气太重,灯笼已经不再能指引方向。
她看不到白清纨的任何踪迹。
不行,一定要找到白清纨。她们两个是同一个人,在灯影世界迷失会出大乱子的。
白行书沉下心来。她手腕上的金链,正在急促地响动,似乎是非常着急。
她或许可以用同心链试一试,但雾气中若隐若现的魔气和体内躁动的蛊灵显然不允许她这样做。
白行书不禁担心起来。她怕白清纨找不到自己,一时冲动做出什么意外举动。她也怕白清纨人生路不熟,遇到危险不知如何处理。
她更怕白清纨太过着急,没有及时寻找出口,在大雾中乱蹿迷失方向。
但白行书还是选择相信自己,也相信同为自己的她。
根据雾气微弱的流动方向而走,那里一定有一个出风口。白行书做出了和上一世同样的选择。
只是……她别无他法。
白行书掉进一个深坑中。虽然早有心理预期,但摔下来的那一瞬间,还是让她心惊。
坑底堆积着一层厚厚的尸骨,不知已经腐化了多少年。
她去扒坑壁,只能摸到湿滑黏腻的石壁,边缘被磨得像镜面一样光滑,根本无处借力。
更恐怖的是,方才她身上生出的紫斑正在加速病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变成一颗狰狞的肉瘤,碰一下就钻心地疼。
这里才是真正的无头洞。
白行书坐在坑底静静等待。她相信自己,相信白清纨一定会来这里。可她看看满坑的尸骨,第一次不想和自己这么有默契。
说起来,她重生回来的日子也不算长。第一次见面,她就抢了自己的风头。折腾来折腾去,赚了一个“神使”的名头。想来也没什么用,该不听话的还是不听话。
果不其然,不过半炷香的功夫,白清纨也掉入坑中。她几乎是掉落的瞬间就发现了在坑底自愿当肉垫的白行书。
白行书自认为自己卡的位置刚刚好,可白清纨还是重重掉在地上,比自己还要狼狈。
她同样生出一身肉瘤。坠地时的重击疼得她直冒冷汗,却咬着牙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撑起胳膊往白行书身边蹭,问道,“你没事吧?”
白清纨捡起一根还算坚固的骨头当拐杖,指着雾气流动的方向,“前面或许有出口。你在这等着,我去探路。”
白行书却拉住她的衣角,轻轻摇了摇头,“出不去的。”
无头洞的角落,有一条窄窄的缝隙,能容一名七八岁的女童勉强通过。她们两个都是成人的身躯。
若是折断自己的几根骨头,尚能挤一挤。可是她们现在都是一身的肉瘤,想要通过,就必须寻找利器,生生切下自己的病肉。
雾气会腐化一切,坑底只有尸骸,没有利器。除非,她们用牙咬。
肉瘤还在疯长,消耗她们为数不多的体力。
这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死路。
“没关系,我们在灯影中,这一切都是假的。”白行书安慰白清纨。
白清纨紧紧抱着她,嘴里不停念叨着,“不怕不怕……”事实上她心里怕的要命,脑袋乱糟糟的,根本不明白自己身处何地,也不知道接下来自己将面对什么。
此时此刻,只有怀中的人,自己,尚且真切的存在。可是她时常会感到恍惚,这一切真的存在吗?万一只是一场梦呢?
这究竟是一场美梦,还是通往炼狱的噩梦?
白行书任由白清纨抱着自己,即便有点压着自己的病肉了,疼得她神经突突跳,也没舍得推开她。
这里对一个十九岁的孩子来说还是太残忍了。
若是自己不在,白清纨或许就会和上一世的自己一样,去尝试通过那条缝隙,一遍又一遍。
她到现在也不知道缝隙的另一边是什么。没关系,那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这一切都是假的。
白行书轻轻拉过白清纨的手,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慢慢地、慢慢地闭上眼睛。
“我们还会经历很多。”
一切都是假的。
只有刘幺喜是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