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尸魁”的身形被扭曲得模糊不清,攻击的招式诡异难辨,根本没法从熟悉的路数里认出谁是谁。
眼下只剩下一条路,就是不停地杀戮,直到斩尽最后一个尸魁,为自己挣出一线生机。
白行书望着场中疯狂厮杀的身影,昔日的情形仿佛就在眼前——
没有人愿意在清醒后,看见满地同门的尸身。
“你撑住,我去破阵!”白行书突然回头,对着白清纨大喊一声。
“好!”
白清纨应声,剑势陡然凌厉了几分,硬生生逼退围上来的几个身影,给白行书留出空隙。
离开了她的身边,白行书的身形便开始扭曲,转眼间,她在白清纨眼中竟也化作了尸魁的模样,甚至比周围的尸魁更加强壮,更加矫健。
白清纨死死地挡住着四面八方扑来的攻击,早已耗尽了大半力气。
胳膊上不知被谁的剑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顺着小臂往下淌。腿上也挨了好几下,每动一步都牵扯着剧痛,想必是一位喜欢攻击下盘的师妹。
白清纨咬着牙,愣是没后退半步。
不知打了多久,忽然天光大亮,场中厮杀的动作齐齐一顿。
她们彼此的惨状在同门的眼中显露出来。
白清纨一人抗了四个人的武器,季文臻也是半跪在地,手捂着流血的肩头,另一手死死握着豁口的斧刃。
周围的尸魁不见踪影,空荡荡的院子里,只剩下了惨兮兮的八个人。
她们个个衣衫褴褛,伤痕累累,连举剑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狼狈地望向对方,脸上是劫后余生的怔忪和难以言喻的尴尬。
“我这条肋骨肯定是你打断的。”
“我还说我背上这条口子是你划的呢!”
“闭嘴吧,到底是谁给了我肚子一拳……咳咳咳……谁有药,我快死了。”
季文臻顾不上歇息,刚直起身,就敏锐地捕捉到西南角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她提步就要往那边去,忽然被人猛地拦下。
季文臻回头,眉峰挑得老高,“呦,姐姐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没发现,我们当中少了一人吗?”
“少了雪儿。”白清纨目光沉了沉。
“……”季文臻懒得跟她废话,一拳挥过去。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处,拳打脚踢间没什么章法,却都带着一股执拗的狠劲。
“哎呀别打了别打了!”旁边几人看得着急,可浑身伤痛顾不得,只能扯着嗓子喊两句,权当是拉架了。
打着打着,不知是脚下乱了分寸,还是一方有意引导,她们竟是一步一晃、磕磕绊绊地,慢慢朝着西南角挪了过去。
西南角的院门口,那棵盘虬的藤树下,“梁习习”一把抓住安谷主持。
只听“刺啦”一声裂帛响,她猛地扯烂了对方身上那件灰扑扑的斗篷,赫然露出那一头似雪的白发。
“玉灼宗主,请收手吧。”
白发女子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刻着细纹、却难掩昔日风华的脸,正是早已死去的百花宗宗主之一,玉灼。
——
白行书是在整理刘安怡的医书时,发现一个对她有重要启蒙的人。
在刘安怡很小的时候误入百花宗的毒林,意外撞见了正在修炼鬼形的玉灼。
玉灼是百花宗的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老。她的医术天赋极高,二十岁就成了百花宗的宗主。
她发现,无头洞的毒雾是因为底部蕴含一种会发光的水,她将其命名为,“金水”。
此物剧毒,玉灼为研究此物,以身犯险,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因为执念太深,化作一只怨鬼,自此久居在无头洞之下,永不得见天日。
无头洞冷冷清清,玉灼渡过了漫长的三百年,忽然一个小丫头冲进她的迷雾里,没礼貌地喊她洼婆婆。
她有这么老吗?
小丫头胆子大,不怕雾。走着走着便迷了路,玉灼只好给她掉下一个果子,踢倒一只灯笼,在她耳边吹口哨。
走着走着就不小心走到她的无头洞里,一来二去混了脸熟,渐渐跟她分享起自己的趣事。
安怡?好。
你师长罚你了?好。
你有喜欢的人了……好。
你…有孩子了……好。
药方?我…我有……可是我从来没有用活人试过。
她们说你死了。
玉灼第一次踏出了无头洞。
……
玉灼冒充了“安谷”的身份在此布局。
白行书一头撞过来,神神叨叨念了半天,强行吞食她的魔气,调用神力把她的阵法暴力破除了。
玉灼改变主意了。
或许并不是她改变主意,而是那个人不肯罢了。
瑞林观十六口棺材中间,赫然有一口冰棺,里面是一具白骨,已经无法辨认身份。
玉灼在冰棺上,轻声叹息,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贸然介入他人的灯影必将遭到反噬。玉灼以残鬼之躯强撑许久,已是油尽灯枯。满头白发如枯树一般,渐渐没了生机。
两根灯芯显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