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清纨立刻换了说辞,委屈巴巴蜷起脚,“我脚疼。”
“我会正骨。”白行书说。
“我不管我不管。”小白清纨干脆蹲在地上开始耍赖,“我走不动了!”
白行书看着她这副模样,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她是十岁,不是三岁啊!十岁的女孩子已经准备要蹿个子了,她抱着真的很累啊!
小白清纨却不依,抿着嘴不说话,只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盯着她。
白行书最终还是败下阵来,蹲下身,“行了行了,我背你,总行了吧?”
小白清纨眼睛一亮,立刻手脚麻利地爬上去,小胳膊紧紧圈住她的脖子,把脸贴在她后背上,嘴角偷偷扬起一抹笑。
白行书背着她往前走,无奈摇头。
罢了,反正也就这一次。
她背着她,后颈传来温热的气息,带着点孩子气的甜软,喷得她皮肤痒痒的。
“姐姐,你喜欢小孩吗。”小白清纨问。
“我喜欢乖乖的小孩,你乖吗。”
“还好吧……”
她们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山风掠过树梢,把话语吹得轻飘飘。
“姐姐,你多大了。”
“问这个做什么。”
“总觉得你很成熟。”小白清纨晃了晃小腿,“好像什么事都难不倒你。”
白行书忍不住笑出声。
女人至死是少女。她假装梁习习的时候,也像白清纨这样矫情。
偶尔当回小孩,耍赖撒泼,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只要别忘记自己的正经事就好。
“你以后会更成熟的,比我还要靠谱。”白行书说。
“姐姐,你好像走错路了。”
“怎么会呢。”白行书下意识反驳,突然,她脚步却猛地顿住。
她因为太过轻松自在,忘记了,这一切都来自白清纨十岁的记忆。按照道理来说,她应该是不知道路的。
然而,现在想起已经晚了,她们已经看到了季太微的车队。
“感谢侠士将我家孩子送回!”季太微快步迎上来,确认孩子无恙后,才转向白行书道谢。
季太微看到白行书的长相,像许红那样愣了好久,说,“侠士好生眼熟。”
白行书拱手行礼,“宗主过誉,晚辈乃灵月剑宗内门弟子,白行书。”
季太微努力回想这个名字,总觉得在哪里听过。剑宗的弟子太多,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印象里只有个叫“小白”的弟子天资不错,是可塑之才。哦对,就是刚找回来的这个。
他虽满心疑惑,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驱使着他。季太微邀请小白清纨和白行书一起上了马车。
小季文臻正在车上等着。
她的手心红红的,边缘有几道细长的红痕,像是被鞭子抽过。
她见小白清纨进来,没好气说道,“怎么没让狼把你叼走。”
小白清纨还没开口,白行书先笑了,“小朋友,嘴巴这么恶毒,小心生烂疮。”
“你是谁,凭什么管我!”小季文臻梗着脖子喊道,“知道我叔叔是谁吗!”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白行书挑眉,屈起一根手指,对着她的脑门“咚”地弹了一下,
“我可是你们的大、师、姐。”
一道灵气顺着她的额头钻进脑袋,小季文臻只觉眼前一黑,嘟囔了句“你该死”,就软软地倒在了座位上,晕了过去。
车厢本就不大,季文臻一倒,空间就更小了,白行书干脆把小白清纨抱到自己腿上坐好。
小白清纨看着小季文臻,“她是宗主的侄女,不是我,也会是其他师妹师弟。”
“要报仇吗。”白行书看着她,“这里是灯影,没关系的。”
小白清纨摇了摇头,“不必了。都过去了。”
白行书瞧她鼓着腮帮子却故作沉稳的模样,心都要化了。
这小小的白清纨,实在太可爱了。
“我们要回剑宗吗?”小白清纨忽然抬头,“回去就不能跟着灯主了。我是不是可以换个身份,变成大人。”
白行书挑着眉毛看她,眼里含笑,显然是还没玩够。
小白清纨立刻看穿了她的心思,哼地一声别过脸,小肩膀往旁边一扭。不跟讨厌的大人玩。
“好了好了,教你还不行?”白行书被她这副小脾气逗得失笑,伸手捏了捏她肉肉的小脸蛋。
普通灵力无法改变灯影的内容,她们需要借助更高阶的力量——神君之力。
下界人请神君借力需要提前沐浴焚香,大摆祭司,再加一篇辞藻华丽的祝祷文,以表诚意。
白清纨一想这些便犯了难。
“你看我借力有那么麻烦吗。”白行书慢慢给她讲解。
上界人管这个叫念力。不需要修炼,不需要强大的体魄和精神,只要有足够坚定的信念即可。这个坚定并不是信奉神君,而是相信,神君一定会将力量借给自己。
这是上界人特有的福利,普通人学不来。
上界神君们有一个盛放力量的大染缸。借的力不多,神君弹个指甲缝的灰就够了,不需要多麻烦,比如放个防护罩、斩杀厉鬼分身等等。
但如果是借比较大的力,就需要打申请,动用公共念力库,还要各级神君同意。全部流程走完,最后才能借到你手里。
十万火急的时候不要借,容易被对手耻笑。
白行书讲完要领,便念起请神咒。
咒语古奥绵长,如山涧流泉般淌过她的识海。
白清纨跟着念,起初还有些生疏,慢慢地,舌尖生了默契,字句越滚越快,越念越熟。她的心念渐渐沉下去,不知不觉竟到了心神合一的地步。
忽地,一股暖流通遍全身,她的身子猛地拔高。
白清纨变回了十九岁的模样,月白侠袍勾勒出利落的线条,只是还维持着坐在人膝上的姿势,显得有些微妙。
白行书还没来得及惊讶,就见她垂眸看来,眼底没了孩童的软意,只剩清冷的审视。
“玩够了吗?”
话音未落,她左手快速扣住白行书的手腕,右手抵住她的下颌,将人控制在自己身下。
车厢本就狭小,这一下几乎是脸贴脸的距离。
“许红当年救的是我,”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许久的疑惑,“那一段山路,你是怎么知道的?”
何止是山路。
她绘制符箓时的勾笔,她飒爽出手的剑招,她哄孩子的手法、背她的姿势,和季太微说话时的语癖……这些都不是他人凭空就能知道的,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是只有同为自己的她才能看到的细枝末节。
比起相信她是神君派来的,白清纨更愿意相信,是神君送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来到她的身边。
白清纨很清楚,眼下纠结这些对自己没好处。灯影未破,前路未卜,若因此惹恼了姐姐,丢了这唯一的助力,对她百害无益。
可心底那点直觉又在怂恿她,她无需害怕,因为她们彼此之间有一道天然的联系,让她们永远无法与对方割席。
只是,她不明白,如果她们真的是同一个,那姐姐为何不肯承认?承认了对她有什么坏处?
究竟是自己判断失误,还是姐姐有所顾忌?
白行书看她这股劲又上来了,也不慌,打趣道,“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小的时候。”
白清纨看她这副浑不在意的样子,知道自己还没拿到最终把柄,“好吧,我拿你没办法。不过我记得,灯主小时候,看书比较杂。她好像一直不太理解我们之间的关系。”
“你要干嘛。”白行书脸色微变。
白清纨快速在她嘴上亲了一下,“你说呢。”
从她在天枢镜见到她的第一眼起,她就注定要沦陷。
车厢外的车马声不知何时停了,季太微似乎在车外与人说话,声音模糊不清。
车厢内静得可怕,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和白行书喉间溢出的一声极轻的喘息。
——
灵月剑宗,季文臻猛地惊醒,她做了一个噩梦。梦里她还是八岁,跟季太微去山里接白清纨。
她躺在车厢里,浑身不能动弹,面前是两个一模一样的白清纨!
她们在……
不!!!肮脏的画面快从她的脑子里滚出去!